《桐午》晨风萧萧

34、桐午 34

　　傍晚，借着明亮的灯光，桐午，苏番和钟琨延坐在二楼的凉台上一起玩着扑克牌——干瞪眼。
　　全外行的盛帷扬只得坐在桐午身旁的竹编凉椅上干瞪眼，百无聊赖，不打算，也没兴趣学。
　　孩子们都有母亲带着睡下了，安静的夜，除了身旁喧哗的三人。
　　记忆又回到了那时，漆黑如墨的天空明星闪闪，低低的虫吟，那张哭泣的脸，甜甜的回忆，嘴角不经意的荡起了微笑。
　　桐午的母亲上楼来，让玩的正欢的三人早些休息，很晚了，快去睡觉。
　　有些意犹未尽的散了牌局，大输家徐桐午满是不乐意的吵着哪天再一起打麻将“血战到底”，一定要翻本儿。
　　苏番跟着母亲先下了楼。
　　钟琨延坐在位子上不慌不忙的点着钱，“你们睡我房间吧。”
　　“不用，楼下还有房间。”桐午说。
　　“你们就睡这吧，这房子隔音不好，你们就睡楼上吧。”
　　“跟隔音又有什么关系？”桐午很不解。
　　“笨蛋。”钟琨延瞪了桐午一眼，“我下去和干爹睡，你们自便了哈。”说着拿着钱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这钟琨延怎么变得怪头怪脑的了。”桐午忍不住地咕哝。
　　盛帷扬笑着抚上桐午的肩，“你真不懂？”
　　“懂什么？”桐午更加不解。
　　盛帷扬笑笑，“没什么，睡觉去吧。”

　　盛帷扬躺在床上斜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看着眼前正在脱衣服的桐午，依旧白皙的皮肤，身子纤瘦。忍不住的起身一把抱住桐午。
　　“干什么，盛帷扬，不行。”桐午紧张地挣脱。
　　“但是我想，真想，想了好久了已经。”
　　“不行，不行，这是在钟琨延房间。”
　　“他让我们睡这里还不是为了方便我们做想做的事情，你真不明白他用意？”
　　“不明白，不行，真的不行。”
　　“你就一点也不想？”盛帷扬的语气有些失落。
　　桐午回过头看着盛帷扬的眼睛，“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但是在这里不可以，被发现就完了。”
　　盛帷扬沉默了。桐午的心里有些难受，他真的不希望看着他不开心的样子。
　　“要不盛帷扬……我用手帮你吧，很难受吗？”桐午试着开口。
　　盛帷扬轻轻摇着头，抚摸他光滑是脊背，又轻吻他的唇，“徐桐午，我们结婚吧，你跟我去美国。”
　　桐午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跟我去美国……”
　　“盛帷扬，你听我说，这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两个男人，谈什么结婚？去哪里又能怎样？”桐午有些无助的埋下头。
　　“给我些时间吧，让我来说服阿姨。”盛帷扬托起他的脸，目光坚定。
　　“盛帷扬，不要……”
　　“不，不，桐午，让我去跟阿姨和伯父说，我去求他们理解，让他们同意。你不用担心，我会慢慢的让阿姨和伯父接受我们的，一定可以。”
　　“盛帷扬，现在不好吗？就这样吧，我很满足了。人不可以贪心的，一贪心就会失去很多。”
　　桐午起身关掉了灯，躺回床上，由盛帷扬抱着，依偎在他怀里，暖暖的。
　　“徐桐午。徐桐午。”盛帷扬闷闷地嘟囔。
　　“怎么？”
　　“没什么？”盛帷扬呼出口气。
　　“怎么了？说啊。”
　　“真想永远这样抱着你。”
　　桐午低笑着伸手轻抚他的脸，“盛帷扬，你越来越恶心了。受不了你了都。”
　　盛帷扬大笑着，“小午，唱首歌给我听吧。”
　　桐午抬起头，满身的鸡皮疙瘩，“盛帷扬你有病啊？”一下子还真听不惯小名儿从他嘴里冒出来。
　　“我想要听你唱歌，没听过。”盛帷扬又正常了，但是语调却像是小孩子任性地撒娇。
　　“我唱歌很难听啊。”
　　“难听我也想听。随便你唱的多难听我都喜欢听。”
　　“真想听？”
　　“想听。”
　　“听什么？”
　　盛帷扬用下巴抵着桐午的头，摩挲着他的头发，紧紧抱着他，开始呵呵的笑起来，笑得有些过头，两个人都开始晃着。桐午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抽什么疯，只听到盛帷扬笑得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入耳朵，“我……我想，想听你唱——《小鸭子》。”
　　“滚。”桐午愤怒的一脚，“咚”的一声，将盛帷扬踹到了床下。

　　站在屋外的高大身影，呆呆的听着屋内的动静，并不意外和震惊。
　　其实早已经有所察觉，也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是不由自己地牵引出了那被尘封在记忆里已经很久很久了的记忆。苍白的记忆里自己认为早已经删除了的那个人又出现在了脑海里，那个疯狂而偏执的人，那让自己痛至心底的失落和悲伤……但是，不知为何，无论那个人做过什么却从没有恨过他，就像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一样。
　　他抱着棉被呆站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他轻声叫：“干爹。”方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钟琨延，“看来他们不需要，下去吧。”
　　钟琨延看着这位老人的背影，这位他至爱的人的至亲，他，应该都知道的吧。
　　钟琨延又回过头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钟琨延和桐午的父亲隔床睡在一间屋里，钟琨延侧过头看着对面床上的阴影，他知道他也没睡，像是心烦意乱的在床上辗转着。钟琨延始终觉得这位父亲的心里一定有着一些事情，一些一直拿不起放不下的过往。
　　“小延？睡了吗？”他终于试探的小声开口询问。
　　“没，还没，干爹什么事？”
　　“没瞌睡，睡不着，想跟你摆会儿龙门阵。”
　　钟琨延有些意外，这位寡言的父亲居然想要跟自己聊天。是想要倾述还是询问什么呢？“好啊，我也不太想睡。”
　　“小盛你早认识？”
　　“认识。”
　　“那他……是做什么的？”
　　“他在做生意。”
　　“不是小生意吧？他家里有些什么人呢？”
　　“他父母都已经过世。有一个姐姐，在瑞典。还有一个哥哥长期居住在日本。干爹怎么突然想起问帷扬的事情了？”
　　“不是，我是看桐午跟他……”
　　“干爹，你是知道的吧？你刚才一定听到了什么吧？”钟琨延不想绕弯子，干脆挑明了说，想知道他的的态度。
　　对面安静了很久。钟琨延忍不住的追问，“干爹，你是怎么看他们的？”
　　依旧是静默。
　　“干爹。其实……我也是。”
　　“我知道。”对方平静地回答。
　　钟琨延有些惊讶。
　　“是埋在后山上的那个孩子吧。你刚来的时候整天整天的抱着那只猫往山上跑，一待就是一天。那孩子是叫‘清石’吧？……”钟琨延怔怔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发声的方向，只是一片漆黑。“……我见过你睡着的时候拿着他的照片，你就这么叫的。”
　　“干爹……”
　　“你说巧不巧？我的第一个孩子他也叫‘清石’。”老人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故作平静，但是却还是流露出了落寞悲伤的情绪。
　　原来他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很多，钟琨延装作无意地问道：“那……他现在？”
　　钟琨延听见了他叹息的声音，很沉很沉，他缓缓地说：“或许，他也已经不在了吧。……或许……就埋在那个山上。”
　　钟琨延瞪大了眼睛，心中的感受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是知道的，他什么都了解，却什么也不说，还要装作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为什么？”钟琨延脱口而出。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仿佛下定了决心般的，他终于再次开口，缓缓道出了一段埋藏在他心底长达三十年的秘密，一段曾经被那个人也冠上过幸福快乐的光环的，不愿回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