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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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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十岁的小女孩看着屋外,担心着迟迟不归的人。
“爷爷,妈和小弟都出去一天了,怎么还不回来”等得焦急的小女孩转身问道身后的人。
“许是下雨困在哪里了吧”说话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少年赤裸着上身,陪着年迈的爷爷编着竹篾。
小女孩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这个家的顶梁柱被一场毫无预兆的山体滑坡永远埋葬了。
父亲的离去,不禁让这个家失去了最重要的劳动力,也让母亲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欺辱。
在村人的眼中,她是一个死了男人的美丽寡妇。
在爷爷的眼中,她是克死自家丈夫的倒霉女人,四处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在大哥的眼中,她是一无是处的无能女人。
可是这群人哪里知道,母亲的苦,少了男人的她生活更加艰难,在外苦,在家累。
“小丫头片子,让你去砍猪草砍好了”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小女孩点了点头“砍好了”
“砍好了,还不挑到猪圈去”
小女孩看着依旧不见停的雨,咬了咬牙,冲进了雨中,挑起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猪草朝猪圈走去。
屋中少年看着妹妹的声音,没发表任何意见。
老人却是不满地撇了一句“赔钱玩意儿”
少年听着雨声,看着对面的老人“爷爷,那个女人和小弟不会有事吧”
听到少年提到这里,老人愤愤地道“要是小孙子出了什么事,那个女人千刀万剐都不解心头气”
就他这句话,一语成鉴,小女孩的母亲和小弟一夜未归,村人进山足足寻找了七日,才在一个陡峭的斜坡下发现了两人僵硬的尸体。
小女孩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幕,四处散落的柴火中心,母亲死死地将小弟护在怀里,母亲摔断了一条腿,三根肋骨和脊梁骨,而小弟没有伤痕,是冻死的。
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散了,小女孩的生活从此从地狱进入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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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抛弃我,是我不好吗?’
十三岁的李一芬再一次从梦中醒来,看着窗外微亮的天空,擦干脸上的泪水翻身下了床。
要说最近村里有什么新鲜事,可能就是来了一个寡妇吧,带着一个智力有些问题的儿子,明明已经是二十五岁的大人了,可是喜欢傻笑,像是个傻子。
“耶耶,追不上……哈哈”
李一芬伸直腰杆,站在田间看着不远处的六七岁孩童,一边嘻嘻哈哈地跑着,还时不时地转身做做鬼脸。
“小兔崽子,站住”孩子身后跟着一个妇人,披头散发,消瘦如柴,手中举着一个布鞋,愤怒地咒骂着追在孩子的身后。
李一芬知道这人,便是刚来不久的韩氏。
目光转向远处一栋孤零零的土房,不,都不应该是一栋,而是一间土房,土房门口的木桩上坐着一个男子,男子满身污迹,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
他就是韩氏的儿子,韩向。
这母女两刚来村子的时候,还是有许多好心人愿意搭把手,可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一旦有人靠近她家,韩氏就会发疯似地举刀将人赶出老远,由此,韩氏也成了村子里的疯子。
此时远远地看着韩氏,李一芬觉得这人不像是脑筋有问题的啊。
有时候见她坐在自己家门口又怒又恼地说着什么欺负孤儿寡母之类的话,不过李一芬倒是从没在意过。
对于她来说,他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收拾起身边的锄头朝家的方向走去,已经到做午饭的时候了,若是自己回去晚了又要被爷爷打了,李一芬心头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太阳缓缓落下,高低不齐的烟囱飘出缕缕青烟,夹杂着菜香。
李一芬背着大大的背篓朝家的方向走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韩氏家。
乌黑的屋子里,亮着火焰,火焰上方吊着一个小锅,母女两坐在锅边,时不时地用筷子拨弄里面的菜叶子。
土房的大小还没有自己的房间大,顺着光望去,屋里靠墙摆着一张木床,旁边是两根长凳,两人的衣物就堆在其上,靠近门边的地上有一个坑,是用来烧火的,木柴就搁在里面。
此时的火光照着两人,韩氏坐着一个自制小凳,韩向坐在三块垒起的红砖之上,身后不远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摆放着两幅碗筷,木门从外朝里开着,青烟弥漫,从里面飘出来,像是妖怪即将出洞一般。
李一芬看着狭窄的屋子,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发霉发臭的味道。
韩向似乎有所察觉,不禁抬头朝李一芬的方向望来,李一芬立即低头加快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太阳刚从山头冒出一角,李一芬就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安静的村子里传来孩子的声音,李一芬不住将目光转向韩氏家的方向,一群孩子站在远处不停地朝紧闭的木门上砸着石子黄土。
不知过了多久,那门‘吱呀’一声开了,见到走出的韩向,一群孩子轰然而散。
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每天李一芬都看见孩子在田间撒欢地奔跑,韩氏手持布鞋咒骂着追在其后。
李一芬看着韩氏与孩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手中的布鞋渐渐换作了木棍,从开始的咒骂渐渐变成远远地拄着木棍看着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一年,李一芬十八岁,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下着,因为要去集市,往常走的那条路布了积水,只好从韩氏家门走过。
路过韩氏家门口时,里面不时传来韩氏的咳嗽声,一个铁锅,两个瓷碗放在地上,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音,韩向蹲在床前,脸色苍白,双眼因长久未眠而充满了血丝,手下却不停地为韩氏擦拭着冷汗。
漏雨的屋子传来潮湿的味道,李一芬站在门口看着韩向的背影“那个,没事吧”
‘咳咳……’韩氏猛地咳嗽了起来,撕心裂肺,似乎就要将肺咳出来一般。
李一芬瞬时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低头跑开了。
她却不知韩向一双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
“咳咳……向儿,咳咳……”
听着母亲的声音,韩向将目光拉了回来“妈,我昨天给老马村的刘大哥家干农活拿到了二十块,我给你买药去”
韩氏长叹了一口气,老马村在另一个镇子,韩向每天不到凌晨5点就得出门,到另一个镇子找活干,晚上半夜22点才回得来。
身冷永远比不过心冷,环境艰难永远没有人心伤害痛苦。
刚才小女孩的声音,韩氏也听着了,那是搬到这里五年后,除了村长第一个不带恶意主动和他们说话的人吧。
韩氏重病不起,每天孩子的声音依旧在外面叫嚣,韩氏却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了。
半年后,韩氏走了。
在村长的帮助下,韩向火化了母亲的尸体,没有葬礼,没有吊唁的人,韩氏就这么安静的来,安静的走。
韩氏走后,村里的孩子再也没来过,而韩向也经常不在家,那间房子也时常锁着。
这天,李一芬寻着小狗凄惨的叫声走到了韩向家门口,他家的墙外整齐地摆着木柴,因为常年的不管,已经长了一层青苔。
在缝隙中,李一芬发现了一只瘦小的灰色小狗,一旁的瓷碗中空空如也。
心生怜悯的女孩拿出自己存下的零食递给了小狗,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李一芬成了小狗另外一个主人。
“谢谢你”
正低头抚摸小狗的李一芬受惊似的抬起头来。
只见韩向一脸笑意地站在自己身后五米的位置看着他。
这还是李一芬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人,一米八的个子,穿着沾满泥土的衣服,有着一张大众脸,是那种丢在人群中都不会注意的那种,虽然不丑却也没到令人记忆深刻的地步。
李一芬脸色一沉,惶恐地逃回了家。
**********
天阴沉沉的,没有一缕阳光,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发霉腐臭的味道。
刚过十九岁的李一芬万万没想到,自己就像是‘垃圾’一般被爷爷大哥丢出了门,嫁给了没见过几次面的韩向。
新婚之夜,李一芬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双手揪着衣角。
“我知道你怕我”韩向看着自己的妻子说道,随后又看了看自家房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房。
两人的新婚之夜,一个在房里的床上木讷地坐了一晚,一人在门外墙边的木桩上吹了一夜冷风。
清晨,寒意未退。
‘吱呀’
昏睡中的韩向突被惊醒,扭头看向身后穿着嫁衣的女人。
女人清秀的脸庞带着一丝稚气,脸色苍白,只见她问道“你会不会抛下我”
韩向不解地看着她。
“会不会抛下我”
这会儿,韩向也大致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连忙摇头“不会,永远不会”
李一芬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了,迈步朝家中唯一的一小块地走去,这地就位于房子旁边,是韩氏母子两一点点开荒开出来的,虽然面积只有三分,可却勉强维持着两人的生活。
李一芬摘了一颗白菜起身返回,路过坐在木桩上的韩向,两人目光相碰,谁也没说话。
水井旁,低头看着井面铺染的红色,果真讽刺极了。
‘咚’水桶落下,将那红色的身影击得粉碎。
滋滋的木柴在火焰中燃烧,焰上一口小铁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李一芬的一双白皙玉手就拿着双筷子在里面搅拌着。
韩向看着一身嫁衣的女人,火光照映着红色,通眼的红,像火,燃烧着他冰冷的心,照亮了他灰暗半辈子的人生。
而另一边,与安静诡异的韩家截然不同的李家,却充满了轻松与笑语。
“爷爷,终于甩开那个拖油瓶了”
老人点了点头“既然家中没了那晦气的赔钱货,手头也宽裕了不少,年后就把刘家丫头迎进门吧”
青年应了一声。
心头的思绪万千,想起了李一芬出嫁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