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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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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抱起重明。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重明放在了床上。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重明的额头上,那些洪荒亘古的寂寞心事、那些经年不散的思念执着顿时都找到了归宿。东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良久,当颤抖终于平息,东皇才抬起泪痕纵横的脸。卧室外面传来了小孩子跑过的声音。还有些隐约的、冰冷的腥臭丝丝渗透进来。
东皇面色一凛,起身环顾四壁。
外面那个小孩子似乎听见了他动作的声音,脚步声停在了卧室的门口。
“嘻嘻。”“哈哈。”“咯咯咯。”“嘿嘿。”那的确是小孩子的笑声,却阴邪、诡异又空洞。
“咔哒”一声,门响了。夜色的掩映下,卧室的门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隙。那缝隙外面是无边的黑暗。
小孩子的笑声停了下来。
阴风直奔床上的东皇过去。却只见东皇面无表情,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客厅传来人类身体倒下的声音。东皇沉着脸给重明盖上了被子,挥手关了卧室的门。
室内的腥臭气息一扫而空。东皇丝毫没有再去理会窗外失败者狼狈逃离的声音。他低头靠近重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他身边的气息。
重明醒来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他素来易惊,脑子空白了许久之后才想明白自己已经从警局回到了家里。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醒了?”东皇问。
重明有点惊讶,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折在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高人手中。不过他这时候已经清醒,纵然心里千言万语也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十方世界,万古时光,不知道有多少重明说不上名字的神祇。如今人家又没喊打喊杀的要挖出重明的内丹提升修为,已经算是相当厚道了。
不过重明还是端容正色,跳下床恭恭敬敬的冲这个叫东皇的男人行了一个礼,像模像样的开口道:“尊神在上,重明拜见。”
东皇一把拉起重明,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这姿势太暧昧了,重明有点慌。然而这时候开了口必然会使气氛变得更加尴尬,所幸那位看似在细细研究他脸上汗毛孔的大神盯了一会慢条斯理的开口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命魂灯灭,究竟发生过什么?”
重明嘴角抽搐:“我生来魂魄不齐。”
东皇抱着肩看了一会重明突然说:“去开门。”
重明给东皇的跳跃性思维绕得一愣,门铃恰到好处的响了。
是邢天。娃娃脸的青年不声不响的出现,脸色差得很。重明敏锐的闻到了周遭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他朝邢天身后看了半晌,又抽了抽鼻子,辨别出那死气中居然还混杂了若有若无的尸气。
是活尸。
人死魂魄离体,进入轮回,尸体由于精魄散去而慢慢腐烂,这是自然之理。不过在某些符咒术法中——比如湘西赶尸术——有一些比较特别的法门,可以用符咒将原本应当离体的魂魄封存在器物或者肉身里。被封存在器物中还好,不过是被人发现之前不得超生而已。被封存在身体里是最可怕的,因为那样会将尸体变成活尸。
人死神灭,命魂已熄,魂魄在万物灵长的人体内犹如被囚禁在牢狱之中,外界一切加诸□□上的刺激都会被无限的放大:风吹在肉身上,灵魂如同被千刀万剐;有人触碰挪动肉身,灵魂如同被撕碎割断;外界气温稍冷稍热,灵魂如同处于寒冰地狱或者焦热地狱中。活尸中囚禁的灵魂时时刻刻受千刀万剐、油煎火烧之苦,怨恨无比。也因此,活尸好杀且以血肉为食,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重明不禁咬牙切齿,活尸在他门前晃,白无常只怕更有话讲出来。
谢必安那二尺来长的舌头生来就是让别人恶心的,一边流口水一边数落人的本事天下第一。他保证谢必安能从他是山鸡精骂到这年头活人连养鸡都要打肉毒杆菌,再骂到他办事不力搞出个活尸,然后就会变本加厉的引更多的游魂到他这里来让他消解冤孽、积累福报、早日修成不拖累人的正果。
这么一想头就又开始疼了。
“不是叫你别过来吗?”重明抱着肩膀质问邢天。
邢天没理他,进了屋子连口水都不喝,黑着脸恍然。重明只觉得诡异,却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他从邢天九岁就认识他,闻到对方放个屁就知道他要耍什么花花肠子。此刻他却不知道邢天究竟是怎么了。
就像有人拿了一百张透明的纸隔在两人之间,虽然你知道这个人就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但是,不对。
东皇坐在沙发上看过来,重明无奈,只好抬起手不尴不尬的介绍:“小天,这是东皇。”
邢天却似乎没听见重明的话,甩了甩头,有点恍惚的开口道:“我看见赵晓好了。”
重明正给他倒热水:“不是告诉你离她们俩远一点吗?”
“好惨啊……我第一次看见人的皮肉化成了水。”
重明头壳痛:“她杀人了?”
邢天点点头。
重明以为邢天这是吓着了。在他的世界里,活尸有尸毒,伤人后化去生人骨肉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血肉为引,销皮蚀骨。这些尸道邪术原本就是以这种骇人听闻的方式代代流传的。邢天一介凡人,冷不丁看见这些事的确是太刺激了。
可是赵晓好怎么会无端变成了活尸。重明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按说姐姐养鬼妹妹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养鬼这种事顶多被反噬报复,从来没听说过养鬼把自己养成活尸的。
赵晓娣做的?终究是姐妹血亲,何至于下这样的狠手。重明看了一眼东皇手痒的厉害。太大意了,传信还要等回复,他现在就应该把邢天赶走叫谢必安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但是东皇成为了最大的掣肘因素,他来头太大,重明都摸不透他的底细,总不能害白无常被上峰责问无能偷懒、玩忽职守吧?
重明抬手挡着被熹微晨光刺痛的眼睛,伸手就要去拉上窗帘。拉到一半的时候,重明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突然觉得从邢天进门开始就存在的那一丝不对劲开始探头探脑的冒出来了。
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但就是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背上被天雷击伤的地方又开始疼痛,这种疼痛一直牵扯到灵魂深处。重明残缺的灵魂根本难以支撑他化解这样的伤害。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重明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迅速的扫过东皇高深莫测的脸,又看着在沙发上坐着的邢天。邢天的手撑着头,或许是因为一整晚被死气和尸气纠缠,邢天脸色难看的就像是个死人。少不得这件事了了之后要帮他固本培元……
脸色难看得,就像一个……死……人……
重明颤抖着低下头,朝阳下,他和东皇的脚下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只有邢天,没有影子。
重明一时间只觉得心胆俱裂,声音都沙哑了,他终于张开了口,颤声问道:“邢天,你的影子呢?”
邢天恍恍惚惚的抬起了脸:“你说什么?”
天旋地转,一口热血就这么从重明口中喷了出来。
邢天!你的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