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在上》杜甫不是李白

5、疏离 待

　　待元净知道毛豆离家出走之时，已是第二天午时
　　他同往常一般早起煮一挂素面，热腾腾地出锅让元青带去毛豆房中
　　她从小便爱吃他煮的素面
　　不想元青却道小娃娃不在房中
　　他也没有多过问，想必是贪玩起的早了，在庙里晃悠吧
　　直到午膳之时还不见她的身影，元净这才慌了神，同元青一起将找了个底朝天，却还是见不着人影
　　元青玩笑了一句
　　“果然是女大不由娘，想必是这方寸土地关不住她，出走了，阿弥陀佛，亏我还往那面里加了点料”
　　离家出走？
　　小娃娃从小长在归元寺中，偶尔出去也是同他一起化缘采办物什，从未涉世，也不知世道凶险，如今此般如何是好
　　来不及想他，元净匆匆拉了元青就要去镇里寻她
　　“如何寻人，她是自己走的，方圆百里都有路，你又怎知道她在哪窝着，小豆子长大了，总知道些分寸，便等她回来就是，不回来也罢，难道你还能这么守她一辈子？”
　　元净闻言顿住
　　是啊
　　她有自己的想法
　　有大好的年华
　　总不能浪费在这小小山庙之中
　　与他们这些出家沙弥做伴
　　默了好半晌，元青刚又想开口，却又听见轻轻一句
　　“庭院还未清扫”
　　…
　　而毛豆昨夜走的累了，干脆爬到树上窝着打了个盹
　　等她睁眼已经是下午
　　心中有些慌神
　　怎的睡到了现在，出走了这么久，也不知元净是否有来寻她，是否担心了
　　那些不愉快的事早已被她忘在了脑后，现在只想着尽快回到庙里去
　　这般想着，毛豆利索地跃下了树，却在此时从远处飞来一束羽箭，躲避不及，羽箭从额头上擦过，正中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惊走了一众鸟儿飞雀
　　好疼
　　毛豆轻轻碰了碰擦伤之处，虽只是皮外伤，却也流了血疼的利害
　　但算她命大，若再偏离分毫，射穿的便是自己的脑袋了，真真把她吓得够呛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便从不远处闻声走来一戎装少年，封神俊朗，明眸皓齿，一看就知是身份不凡
　　看见他手中的长弓，便知是此人所为，毛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想多与之计较，便打算回庙
　　冬荣本是瞄准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奇鸟，想将其带回宫献于母后，却不想鸟没射中，倒伤了人
　　刚想道歉，但一对上这姑娘的双眸，便忘了方才张口想说些什么，见她想走，这一急便又脱口道
　　“不知姑娘名讳…”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又连忙改口
　　“小生无意伤了姑娘，万分愧疚，不知该如何补偿？”
　　毛豆见他衣冠楚楚，定是那书上所说的有钱人，这类人大多性情古怪，不便多与之来往，快些打发了便是
　　“补偿也可，不过我这可算是破了相，怕是百两银子方才足够”
　　这个数目在毛豆眼中可谓算是天价，想这少年就算是青天老爷怕也是付不起的
　　等着看他笑话的毛豆露出了一丝狡诈的笑容
　　这也确实让冬荣为难
　　本也只是个小数目，但银两银票向是由陆离保管，这厮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竟半天也没有跟上来
　　他红了脸，低头不好意思地挠头
　　“对不住姑娘，小生一时也没带银两出门…”
　　一抬头却不想毛豆已然走出老远，没再搭理他，冬荣怔愣了片刻才冲她背影喊道
　　“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毛豆只当没有听见
　　小跑着回了那小山庙，一进门便去寻元净的身影，却先碰见了不想碰见的人…
　　“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所寻何人？”
　　毛豆不耐皱眉，这元青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快些闪开”
　　没想到这厮又抢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半天的功夫，也不知变成了哪家的小豆子，还记得回娘家看看，也不枉贫僧与元净的养育之情了”
　　毛豆自知理亏，无意与他拌嘴，哼了一声便径直寻去元净房中
　　心心念念的人儿果然在此
　　“元净…”
　　却见他正襟危坐，头也不抬地抄写着诗经
　　毛豆心中又不太平衡了，感情这人半点也没有挂念她
　　毛豆有些急了
　　“你快看我的额头”
　　元净这才分神看了看她，原本光滑的前额多了道难看的伤口，虽已止血，却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心中一紧，下意识便要拿药替她包扎，却又转而想到
　　光阴似箭
　　小娃娃十七了
　　已经是出嫁的年纪，自己虽是出家之人却也与她非亲非故
　　早就该保持些距离，也怪自己优柔寡断，总想着她还小，便一再由她依赖
　　毛豆委屈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人盯了她片刻，转手递给她一瓶膏药，唇齿张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已及弈，过不久便要许人家，破相了总归是不好，该小心些”
　　她愣愣地接过了药，看着眼前这个与从前天差地别的元净
　　心中顿时翻腾起来，说不清是何滋味，反正难受的紧，一下子再挤不出任何话来，赌气般地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抹着不争气的眼泪，直到躲到了无人的角落，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不辞而别
　　元净如今也疏远她
　　还要将她嫁人
　　不知为何想到这心中就像是钻进了一只蜜蜂一般，疼地厉害
　　“阿弥陀佛，贫僧还以为哪家的牲畜又遭了杀生之祸，原来是你”
　　元青慢悠悠地走来坐在她身边
　　毛豆只当他不存在，继续扯着嗓子嚎着
　　元青叹了口气，递了块糖豆给她
　　毛豆见状慢慢歇下声来，却没有领情
　　“我也不怕破戒与你道是非了”
　　“你可知元净年幼逢难父母双亡，那年他撑着一口气爬进了这庙中，方丈慈悲为怀喂着他进了些流食清水…”
　　元青偷偷朝一旁瞥了一眼，见那人果然开始盯着他认真听讲
　　“他身上还带着病，人人都道这是活不下去了，便把他抬到殿中当着佛像诵经打算着超度，诵了个把时辰，哪知这人又醒转了回来，也算是个神迹，起死回生，他后来也道，这第二条命是佛祖恩赐他”
　　元青停顿了一会儿，毛豆便急道
　　“然后呢”
　　“然后他便自愿剃度入了空门，虔诚礼佛，比任何人都诚恳勤劳”
　　故事讲完，见毛豆还是懵懵地看着他，心中不忍，却还是说道
　　“他早已无牵无挂，与佛道与归元寺分割不开，更不会为了谁还俗”
　　毛豆似懂非懂，见元青用那样深意的目光看她，又有些无措
　　“你与我说这些是为何？”
　　元青崩溃
　　盯了她的眸子看了半晌，确定了她是真的没有听懂无奈地扶了扶额
　　都是给元净那斯祸害的，整日念经抄文的，好好的姑娘都祸害成痴傻了
　　“我方才不该将你比做家豕”
　　说罢就起身走了
　　留下毛豆一人带着满脸的泪痕摸不清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