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在上》杜甫不是李白

4、出走 半

　　半山腰，毛柳却没有再回家，只是踏着山路连夜走到了个二十里开外的陌生小镇中，在镇里晃悠了个把时辰便又启程去另一个
　　如此这般不吃不喝地赶到了第三个城镇，已是两天后了
　　不出所料的，这天在他赶路时终于被一路兵马重重包围
　　“毛柳，终于让我再寻见了你，你已穷途末路，交出公主后人，赏你全尸”
　　毛柳嗤笑，他们逼死了芸儿，如今又要来夺他们的女儿，当真是异想天开
　　趁他们松懈，毛柳拔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几个动作便割断了最近那人的喉咙，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领头的见状下了杀无赦，四周的人也纷纷下马进攻，只是毛柳杀手出身，身手自然了得，不出片刻便杀出一条血路，逃入了竹林中
　　那路人自然也穷追不舍
　　毛柳这儿虽然杀了出来，却也受了不少刀伤，浑身鲜血，不知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终于逃到了一处悬崖边，深不见底，毛柳紧握匕首
　　公主殿下，奴才来陪你了
　　人马赶到，蜂蛹而上
　　毛柳带着仇恨，硬是杀了近半数人，最终却还是寡不敌众，被一剑刺穿了小腹，鲜血喷涌而出
　　强忍着疼痛，手起刀落又是一人命丧黄泉，强弩之末，他拼着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落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毛豆，是爹爹对不住你们
　　那领头眼见如此，狰狞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庙中
　　毛豆正依着元净沉浸于美梦之中
　　本来元净还念着男女有别，如今一看见小娃娃祈求的目光便越发不忍心拒绝，她尚小，没有至亲陪伴于身边，该是非常孤独难安吧
　　突然一阵心悸，梦中出现的爹爹离她远去
　　毛豆猛地醒了过来
　　“爹爹”
　　元净也一同被惊醒
　　见她如此便知道是又想念她爹爹了
　　那封给她的信他也看过了，虽然还是不清楚究竟为了何事，但他明白小施主的父亲是不会再回来了…
　　只是小娃娃还不识得上面的这些个字，为了不让她过早接受这些，便诓她说是爹爹南下经商，很久才能回来看她
　　这般，能让她晚些再伤心难过，也是好的
　　他伸手轻抚着小娃娃的脑袋，正如他爹爹那般，毛豆果然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爹爹还有几日…来接毛豆？”
　　这个问题这几天里她已经问过多次了，元净也是一次次耐心地答道
　　“等后山的松柏开出漂亮的花儿了…”
　　他们都知道，谁都未曾见过松柏开花
　　毛豆听完便安心了
　　伸手搂着元净的腰又沉沉睡去了
　　日子过得很快
　　四季变换，冬去春来
　　那以后毛豆日日都会去后山溜达一圈，为的就是看看那松柏
　　可惜这些年过去，除了结出松果与一些棕黄的什物，从未见它开出过漂亮的花儿朵儿的
　　年岁渐长，渐渐的信上的字便也识的了
　　毛豆亲启
　　待吾女识得这些字，便是长大了
　　你从未得知，关于娘亲，她是位倾城美人
　　十年未见，甚是想念，能再与她做伴是爹爹毕生的梦想
　　原谅爹爹不辞而别
　　莫再寻我
　　好生习字念书
　　却要切记，往后若想嫁人，莫辜负此生，定要嫁于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爹爹亲笔
　　一年年过去
　　这些话她早已倒背如流，也一天天在问自己，她的爹爹，会不会是不回来了，只是谁也没有说破，她照样日日去看那松柏，等它开花
　　这一年，毛豆年十七
　　她早已出落地脱胎换骨
　　小时枯黄的碎发如今乌黑发亮
　　肤白胜雪，鼻腻鹅脂
　　五官别的倒不出彩，独独一双桃花大眼分外勾人
　　镇里的男子偶尔见了她都说被勾了魂般成夜成夜睡不着觉，便是这般有了些名气，问起来历都道是山上庙里十几年前捡来的弃婴，抚养至今，姑娘家的，便没有剃度
　　如今及弈，更是让那些男儿蠢蠢欲动，每天都有大批公子哥儿借着礼佛的借口前来探望，却次次被元净借不便之由糊弄走了
　　年岁虽然大了，毛豆却还是改不掉钻人被窝的习惯，为此，元净特地置办了一把好锁，夜里便将房门锁上了，防贼一般地防她
　　毛豆有些委屈
　　她十五之前元净还与她如爹爹般亲密无间
　　忘了是哪一夜弄脏了他的床褥后便疏远了她
　　那夜他看着染红的床单与他自己的寑衣，脸涨得通红，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不知是脑是羞，只默默地清洗了，再塞给她一条不知从哪找来的厚布条，从此再不让她踏入他的寑殿半步
　　当真小气
　　今日本是元净二十二岁的生辰之日，一大早地只陪着她吃了个素面，便再找不见人影，入了夜还是照样把房门锁的密不透风，气坏了毛豆
　　她好不容易找着了个漂亮的石子想赠予他做生辰之礼，那人却如此不待见她
　　躺在床上的毛豆越想越气，一兴起便决定
　　她要离家出走
　　元净已经不喜欢她了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后院有一处堆积已久的柴和堆，还算结实，小时候她闲来无事爬过这柴火堆，却扎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元净拿糖豆哄了半天才好
　　如今长大了，这小小柴堆难不倒她，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翻出了墙外，只是夜色甚浓，一个不小心没落稳，又扎实地摔了一道
　　毛豆气呼呼地起身拍去了身上的污泥，头也不会风风火火地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