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在上》杜甫不是李白

3、永别 次

　　次日毛柳便将收拾整齐一夜未眠的毛豆带到了庙中，交待完行李便正准备要下山
　　见毛豆扯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手又耐心的蹲下身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往家的方向指了一指
　　他就在那儿
　　毛豆这才撒了手
　　还好爹爹不是打算将她丢在这儿便远走高飞
　　毛柳从怀中掏出那支好看的簪花，轻轻别在了她的头上
　　毛豆摸着花叶，看着爹爹嘴角扯出一个难得弧度
　　她挥了挥手，爹爹也冲她挥手
　　一条蜿蜒的石子路
　　两人都不知的是
　　一场真正的分别已然步步逼近…
　　元净正盘坐在树下念经书，身边却不知何时冒出了个脑袋与他一同琢磨着书册
　　他受惊转头，看见是那天山脚下的小娃娃，有些奇怪
　　“小施主为何在此？爹爹可有一同陪你？”
　　毛豆不说话，从怀中掏出一粒果干塞进了他嘴中，元净有些无措，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爹爹把毛豆…嫁人啦”
　　元净闻言大惊
　　小娃娃约摸也不过十来岁
　　如何能嫁人？
　　“你爹爹将你嫁于何人？”
　　“你”
　　毛豆正正经经地看着元净
　　看着好看的脸庞从疑惑到吃惊再到难以置信
　　四周安静了片刻
　　还好元青的出现替他解了围
　　“这小施主与你倒挺是投缘，谁也不理径直就找来了你，那教她习字之事便由你负责吧，便安排她住在你隔壁如何”
　　原来是来庙中习字
　　怕是误解了她爹爹的意思了
　　元净无奈失笑
　　点头应承了下来
　　于是这些天毛豆便牢牢地跟在他身后不曾离开，连解手也要同去…
　　偶尔他念经时顺道教她几个字，不一会儿也就写的顺手，可谓天资绰约
　　几日相安无事
　　却不巧这夜碰上了一场雷雨
　　屋外电闪雷鸣，毛豆便是被一声轰雷吵醒
　　她将头埋进被子，从前打雷时，爹爹便会用被子将她包起，便觉得心安了
　　如今爹爹不在，让她如何熬过这雷雨之夜
　　她努力不去注意屋外的雷声，躲在被窝中瑟瑟发抖，又一声轰雷闪电后，终是忍不住，哭着跑出门去
　　而元净这正睡的安稳
　　直到怀里钻进了个温热的肉团子
　　惊醒睁眼，看到是那小娃娃，更是吓了一跳
　　“小施主，男女授受不亲，小施主还是回房去”
　　听到这话毛豆却将他抱得更紧
　　带着哭腔道
　　“怕”
　　想来是怕这雷声
　　看着小娃娃的满脸泪痕，罢了，她年岁尚小
　　一时也不忍心拒绝，任她搂着
　　毛豆便依着这不算宽厚的胸膛，听着耳边沉稳有序的心跳，好歹也安心睡了过去
　　待雷雨停了，元净才叹了口气将小娃娃抱了回去，若是被人看见小施主睡在他房中，怕是要惹出是非
　　便是如此又过了几日，毛豆上午习字，下午礼佛，晚上有空便钻元净的被窝，也偶尔随着他下山看望爹爹
　　可惜好景不长
　　这日毛柳进城卖完了皮货，正打算回家，却看见几个身穿官服面色不善之人在四处询问，他意识到了什么，凑近去听
　　果然是在寻他与毛豆
　　“诶，你，可有见过一哑巴壮汉带着十来岁的姑娘，模样大致如此”
　　心中一咯噔
　　他与芸儿躲了十年，逃难之中芸儿去了
　　又与毛豆一同躲避在此十年，他不能再让毛豆同自己涉险了，更不能让这群人将毛豆带走
　　毛柳低头快步远去，到了没人的地方便开始狂奔，急匆匆赶到了家，顾不得别的，只沉重地写了两封信揣在怀中，再带上全部家当奔向那小小山庙
　　今日正好是元净当差清扫庭院，看见小施主爹爹匆忙的模样有些奇怪
　　“施主可是有事交待小施主？”
　　话音未落，却只见他掏出一封信与一袋银两就欲往他手中塞
　　元净只能先接过信件读阅一番
　　上面只说道小施主与他身份特殊，现东窗事发，往后只能托付小施主于庙中了，望他们保小施主平安长大
　　信上字迹潦草，一看便知是临时赶着撰写的，怕是真有急事
　　“施主莫急，贫僧虽不知所发何事，但小施主在庙中一日，贫僧定当尽力照抚”
　　毛柳无法言语，不能答谢，只不住地点头，眼中泛起了泪花，将那袋银两匆匆塞进他手中，便冲进了庙中
　　元净望着他的背影，想起方才的眼神，绝望中透着祈求，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直觉却告诉他，一定是非常不好的事了
　　毛柳寻遍了寺庙，终于在一颗菩提树下找到了正在习字的毛豆，他上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毛豆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爹爹，转而又是惊喜
　　“爹爹，毛豆会写爹爹了，你看…”
　　说罢便要动笔，毛柳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塞了一封信条给她
　　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毛柳只得不舍地望着他的女儿，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
　　“爹爹…哭…哭了？”
　　毛豆不知所措，看着爹爹盛着满眶的泪水，这还是是第一次看见爹爹掉眼泪，她本以为，爹爹这种人是不会哭的
　　毛柳意识到失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弯了弯嘴角，递了块糖到毛豆嘴中
　　毛豆尝出甜味，开心的不行，本是只有过年过节时爹爹才会给她一块糖豆，今日应该是什么好日子吧
　　可是，好日子爹爹为什么会哭呢？
　　刚想开口问，毛柳却拍了拍她的脑袋起身了，毛豆知道这是爹爹要回家了，虽然有些不舍，却还是乖巧地冲他挥了挥手
　　“爹爹再见”
　　毛柳鼻子一酸，差点又忍不住落泪，强忍着不舍笑着挥了挥手，便踏着夕阳离开了
　　出了庙，元净还在门口清扫着，看见这沉重的身影，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敢问施主，可还会回来看望小施主？”
　　毛柳一怔，却不敢做答，装作未听见地走了，只留下个远远的背影，让元净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