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在上》杜甫不是李白

2、入庙 待

　　待回到庙中之时，师兄们早已用过午膳，怀中捧着几个尚在冒热气的地瓜，临走时那女娃娃还赠了他一颗模样新奇的小石子，与红豆简直无异
　　还记得问她为何之时，那小娃娃抬头盯了他片刻，一双透光的大眼带着懵懂地望着他，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句
　　“好看”
　　却不知是在说这小石子，还是在说人
　　当真是有趣的紧
　　“元净，怔着傻笑做什，这庭院莫是不用扫了？”
　　说话的和尚名元青，比元净尚大一辈，虽同入空门，却是个不省事的，仗着年纪稍大些，整日便爱欺压些小师弟，方丈都拿他无法
　　也只有元净还愿意待见他
　　听到这声音，元净将那石子藏入了怀中
　　“这便来了”
　　……
　　毛柳到家已是傍晚时分，毛豆正乖巧地捧着地瓜坐在家门口，一见到爹爹便一把扑了上去
　　毛柳一只手放下担子，一只抱起了她，又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只簪花，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毛豆头上
　　毛豆一怔，轻轻伸手碰了碰头上的花叶
　　“花花！”
　　这下把她高兴坏了，乐地直喊爹爹，两只手紧紧地捂着头上的簪花一蹦一蹦
　　毛柳弯起了嘴角，眼神中好似化开了一滩水
　　芸儿走后他哀了这么些年，若不是有了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他早便同去了
　　如今毛豆日渐长大，他亏欠芸儿了许多，他们的女儿定不能再委屈了…
　　又是一夜
　　次日一早，毛柳便又早起出门，不同的是，这次却拉上了毛豆同去，毛豆虽不知缘由，却也乖乖地跟在身后下山了
　　走了快三里路，这才到了一座大宅前，毛柳上前敲了敲木门，门内便出来了个瘦弱的少年，打量了一番这父女俩，开口道
　　“可是要报学？”
　　毛柳轻轻点了点头
　　“这娃娃年岁几何？可曾识字？”
　　毛豆好不容易听得懂了，赶忙抢道
　　“毛豆十…十岁啦”
　　看样子是不识字了
　　少年又认真打量了一番，为难道
　　“本的女娃便是有些为难了，何况又是这般…”
　　毛柳全程只低着头，让人琢磨不清他的表情，听到这句话，便径直拉上毛豆走了
　　那少年嗤了一句，摇摇头关上了门
　　毛豆乖乖只得跟在爹爹身后回家，虽然爹爹从来没什么表情，她却能看出爹爹此时心情不好，终于忍不住问道
　　“爹爹？”
　　毛柳停下身，转头轻轻抚上了毛豆的头
　　他的毛豆一岁未到便会走路，两岁时会跑会跳，怎可能是个痴傻的，怪只怪他自己是个哑巴，无法教她说话罢了
　　他终究是对不住她们母女俩
　　想到这毛柳的鼻子有些发酸，为了不在毛豆面前失态，便又别过身去
　　毛豆不解，她从未看过爹爹如此模样，又究竟是为何呢，方才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只知道，回家的路上，无论她怎么叫唤爹爹也再未回头，只快步走在前头，赶着回家
　　又是几日后
　　本是平淡无常，爹爹上山砍柴，毛豆则在山脚的泥塘里抓着泥鳅，收获颇丰
　　却突然见毛柳火急火燎地从山上下来，抓起毛豆细细擦去了她身上的污泥，又拉着她上山去
　　毛豆心中奇怪，却也未多问，背着一箩筐的泥鳅，任由爹爹将她带到了一座山庙前
　　她好奇地看着庙里的三俩和尚，他们身上所穿的与那天好看的大哥哥一般无二
　　毛柳径直走进庙中，摸出两串铜板捐了香火钱，又将怀中的一封信一同递与了一旁的小和尚
　　甚是罕见，山庙偏壤，从不曾收过什么信件，却还是打开认真读阅了一番
　　末了又看了看毛柳身后的毛豆
　　“阿弥陀佛，施主稍等片刻，待贫僧问过方丈再做打算”
　　毛柳轻轻点了点头
　　山中有庙他本是知晓的，今日捡柴碰巧至此，正好撞见了几个小和尚练习抄写经文，便生出了这个念头
　　他大概…也会有一日同芸儿般离去，他不能让他们的毛豆就如此没在大山之中，就算往后嫁人，也要嫁于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半晌那小和尚便又回来了
　　“阿弥陀佛，慈悲为怀，只要不嫌庙中粗茶淡饭，小施主愿意来此习字贫僧们自是欢迎”
　　成了
　　他的毛豆自此便能同那些城里的姑娘一般习字了
　　心中百感交集
　　这日回家后，爹爹先是在门口的树下坐了许久，接着又开始收拾她的衣裳用品
　　正经的布衣原就这么两件，其他粗制滥造的皮料也不用再带了
　　毛豆爱吃的果干，在庙里吃不得肉，平日也只能拿这些换换口味
　　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毛豆有些奇怪
　　爹爹是在整理她的行李吗
　　偶然间听见村口的李婶说过，姑娘嫁人时便要离开娘亲与爹爹
　　想到这她便慌了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抢来了毛柳要塞进行李的衣裳，一双手紧紧地抱着哭个不休
　　“毛…毛豆…不嫁”
　　毛柳有些不知所措，猜到毛豆是误解了他的意思，无奈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蹲下指了指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又指了指山上，双手合十
　　毛豆止住了哭声，一抽一抽愣愣地看着爹爹
　　毛柳只能捡来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个寺庙的模样，虽然画的不怎么样，好在毛豆终于看懂了
　　爹爹是要把她嫁到山上的庙里去了
　　眉头一皱，刚想咧开嘴再大哭一场，却蓦然想起前几天碰见的漂亮哥哥，生生的又收了回来
　　毛柳见她消停，以为她明白了，未曾想他，便又忙活去
　　却不知毛豆心里是翻江倒海了一夜
　　一边觊觎漂亮哥哥的美貌
　　一边又是舍不得爹爹
　　真真是她短短在世几年里莫大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