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69、变故（4）

　　阎漠虽然平时有点疯疯癫癫，但脑子却还不笨的，他立刻明白了其间必有蹊跷。

　　于是他胡乱擦了把眼泪，还不忘继续哭号一阵，然后退到了一边。

　　风尘为赫莲的遗体戴上黄金面具后，金棺被盖上棺盖；随后十八个麻衣壮汉抬起金棺，钟磬不绝，哭声四起，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城西皇陵走去。

　　苏劼趁乱带着阎漠避开了人群，七绕八绕后终于绕到了没人的角落里，二人召来各自的坐骑，一人骑着御风，一人骑着白泽，风驰电掣地赶回光明顶，来到了毗卢宫的书房内。

　　阎漠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脑袋：“白启，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苏劼忽然狡黠地一笑：“我就知道，赫莲一出事，你便会不顾一切赶过来。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帮忙，否则我们只会对天海的和亲之举束手无策。”

　　阎漠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白启，你是不是难过到糊涂了？这从何说起？我可是刚刚才从幽都脱身啊……”

　　苏劼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晃了晃。

　　阎漠一见，恍然大悟：“你们啊你们！居然用了离魂粉！”

　　苏劼掂量着手里的锦囊笑道：“当年你硬塞给我，说这离魂粉可以使人进入假死的状态，纵使任何神仙名医都难辨真假……”

　　话还没说完，阎漠又一把抱住了苏劼，感动地道：“虽然当年你说什么都不要，但那么久前我不经意说的话你还记得！你还说你心里没有我？”

　　苏劼嫌弃地推开他：“好了阎漠，说正经的，这离魂粉的药性怎么解？”

　　阎漠抱着臂膀卖起了关子：“哼，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先告诉我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我娘子的脸怎么被你们毁容了？！”

　　苏劼无奈，只得一一道来。

　　原来那日，苏劼想起阎漠曾经提过离魂粉的功效，提议冒险一试。伯雅虽然觉得是个险招，毕竟他们对离魂粉这种异域的珍品毫不了解，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便只好勉强同意。

　　苏劼私下找来炫雪和鹏翼，让他二人配合演一出戏。为了让赫莲的水土不服显得顺理成章，擅长易容术的炫雪又在赫莲服下离魂粉昏迷后，给她画了满脸的脓疮；然后将施有鸿蒙幻咒的红纱盖在她脸上。只要是他们演的戏够真，揭开赫莲红纱后，其他人就会随着他们悲痛的情绪而不自觉被带入到鸿蒙的幻境里。在幻境中，那满脸的脓疮别说是凹凸不平，甚至还会有化脓的腥臭味道，即便是一代名医，也察觉不出分毫的异样。之后也多亏了炫雪和鹏翼二人的随机应变，但意外起到关键作用的竟然是天海的“老相好”墨铭。

　　阎漠听完后，跺着脚哈哈大笑：“白启！你太会玩了！你们这又嫁又葬的，居然搞了这么大一出闹剧，骗了整个六域啊！”

　　“要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想这样。还有，以后别叫我白启了。”苏劼揉了揉额头。

　　阎漠揉着笑疼的肚子：“好，好，你现在叫苏劼。这名字真难记！哎！你就别管我叫你啥了！哈哈哈哈！天海大叔被你们耍得又是赔钱又是割地，还被众人嘲笑他再一次负了那位嫁不出去的老相好，他要是知道真相了，岂不得气到吐血？！”

　　“所以，你可得千万保密，别四处乱说。”

　　“看你说的！我像那种四处乱说的人吗？”

　　“像。”

　　两人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伯雅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鹏翼，他的肩上还扛着一个长条布袋。他将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冲伯雅拱手道：“主君，我去门外守着。”

　　伯雅解开布袋子，里面躺着的正是赫莲。

　　阎漠赶紧蹭了上去，用手使劲擦了一下赫莲的脸颊，那面目狰狞的脓疮果然被擦掉了。

　　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还真的是易容术，吓死我了！害我以为娘子的脸被你们逼得毁容！那位炫雪姑姑也是高明，竟然能把我娘子画得如此令人发指，要不是走近看，还真不知道这只是妆容。”

　　伯雅对阎漠笑道：“幽都少主，别来无恙？如今，还得烦请你为莲儿解了离魂粉啊。”

　　阎漠拍掌道：“岳父大人，这事儿简单得很，只要泡在水中片刻即可。”

　　“好，立刻招炫雪去太浩宫侍奉公主沐浴。”

　　阎漠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说岳父大人，莲儿死而复活的事情万一被天海知道了，你们打算怎么交代？”

　　一旁的苏劼不由得淡淡一笑，接过了阎漠的问题：“你说这复活的是赫莲公主，我偏说不是，你能奈我何？再说此事传言出去，赔了夫人又折地的天海的面子就更挂不住了。因此他除了忍气吞声，也是无计可施啊，不是吗？”

　　“啊？为什么？”阎漠茫然地抓了抓头。

　　伯雅却明白了苏劼的意思，爽朗一笑：“这个办法本君觉得不错。莲儿复活之后需要在光明顶禁足一段时日。之后本君便说因为思念离世的女儿成疾，便在民间收养的一个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义女。”

　　阎漠啧啧道：“岳父大人，您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比我还要厉害啊！”

　　“哈哈，彼此彼此。”

　　伯雅望着臂弯中毫无生机的赫莲，脑中又浮现出她小时候举着小手，学着喊“呆呆”的情景。

　　她本可以一直沉睡，却被他们自私地唤醒；她本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却身不由己地被卷进危机四伏的洪流之中。

　　而这一切，只怕是个开始。

　　伯雅忽然内疚到内心隐隐作痛。他抚摸着赫莲金棕色的长发，心中暗暗发誓，从此定要守护她的周全，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再次只身犯险了。因为赫莲不仅仅是桀火部的圣莲，是族人的力量，而更重要的是——她是他伯雅的女儿，是他的光明，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