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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变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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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朕也不能为难汝等,否则,各位回北海后无法向你们的主君交代。那么,你们便带着公主的玉体,回去好好安葬吧……”
炫雪擦了把眼泪垂首谢恩,墨铭因无法成为御婢而跌足痛哭起来。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鹏翼突然发话了:“帝君!末将有话要说!我们公主死得冤枉!”
天海瞥了鹏翼一眼,道:“这位将军何出此言?”
鹏翼振振有词道:“帝君!您如此高高在上,您的提亲谁又敢拒绝?试问六域之中,谁敢惹得起九重天?因此,公主是被你们逼死的!她一个天真浪漫的女孩,本与幽都少主情投意合,却被无情地拉入这场强迫的政治婚姻之中,难道,帝君就不该为公主之死负责吗?!”
东华勃然大怒,大声骂道:“大胆鹏翼!你站的是九重天的土地,在你面前的是至高无上的天帝!你不要得寸进尺!”
鹏翼不卑不亢地望着东华:“九重天如何?天帝又如何?六域之内都需得遵循昊梵世尊定下的规则,此乃天道!六域虽有地位尊卑,但都无权随意践踏他人的生死,而现在,帝君强娶赫莲公主的事,想必已经在四部之内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公主惨死他乡,试问,你们九重天将颜面何存?夺人所爱的帝君,又如何立信于世人?!”
天海的脸色阴沉下来:“将军,你到底想要什么?”
鹏翼迎上天海的目光:“我部的公主是因九重天而死,九重天需赠三城,以为抚恤。”
“放肆!你这是乘机作乱,强取豪夺!”东华怒目圆睁。
鹏翼慷慨激昂道:“任谁都知,我们主君视公主如无上珍宝,而她却为两部修好牺牲了性命!我部这位唯一的公主,难道还比不上三座城池?”
“这个要求倒不过分,”太师秋岁摇着羽扇,轻眯凤眼,淡淡一笑,“既然公主是为了两部交好而死,不如还是将公主的玉体留在九重天。若在润珠潭畔修以珍珠陵,既能慰藉帝君对公主的真心,又可纪念我两部之姻情,岂不是让公主更加死得其所?”
鹏翼神色微微一变,而哭得正起劲的墨铭却跳起来反唇相讥道:“太师,若是你们执意要将公主埋葬在润珠潭,便是让帝君默认公主为侧妃的身份。那于情于理,奴家也要随海哥回去!奴家这就让鹏翼将军给主君带话,让奴家入皇室宗谱!海哥与奴家早就在你还是娃娃年岁的时候便已两情相悦,这侧妃之位,奴家可是受之无愧!”
秋岁还想说些什么,回头看了看被这席话吓得脸色铁青的天海,那些反驳的理由都只能吞回肚子。
天海对于炫雪的一番话本有些于心不忍,可眼下最可怕的莫过于墨铭铁了心要跟着自己回去。他回想起从前那些流言蜚语传得他无法自处,便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于是天海干脆快刀斩乱麻地摆摆手道:“罢了!朕便将居海城赠予北海,再加黄金五千箱作为安葬公主的一点心意。还有,退还北海送来的所有嫁妆。鹏翼将军,这般可否?”
“鹏翼谢过帝君对我北海的抚恤。烦请帝君将方才所言拟诏一份,如此,末将才好将帝君对公主的诚意和惋惜之情转达于主君。”
天海眯着眼睛怒对了鹏翼片刻后,终究还是熬不过边上满地打着滚的墨铭的威慑,只好咬着牙道:“……太师,拟诏!”
“帝君!居海城不可让啊!”秋岁惊呼。
“拟!”
……
鹏翼郑重地接过诏书后,立刻下令全体返回。于是,来时热热闹闹的北海大婚队伍,夹带着墨铭杀猪般痛哭流涕的哀嚎,天愁地惨地往北海的方向渐行渐远。
天海沉默地目送着他们的离去,一言不发。
秋岁收敛了笑意,目光阴晴不定。
难道是我推测有误?不应该!
只不过,北海魔君为何会轻易答应了这桩和亲?这中间到底是有诈,还是迫于九重天的压力?
此外,赫莲暴毙一事,确实毫无破绽,难道她不是圣泉?难道她真的只是魔尊的女儿,如此而已?
他沉思片刻,轻轻地哼了一声:“白启,你这招棋,我是真有些看不懂了……”
……
国葬。整座耀城披上了一片肃穆的白色,灵幡经榜。所有的北海百姓一律着素衣,戴白冠,三个月内不得笙歌乐舞。
赫莲的遗体已经擦洗干净,换了一身白纱羽衣,安静地躺在圣火宫的祭坛之上接受七日的归魂祭。她的死讯传遍四部,前来吊唁的人纷纷不绝。
归魂祭的最后一日要举行庄严而盛大的法会,并且安排公主出殡下葬。
时辰一到,三百个祭司齐声朗诵祭文,哭声惊天动地,漫天白花飞舞,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大祭司风尘正要将黄金面具罩在赫莲的头部,忽听闻一人高呼。
“且慢!”
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白衣素服的年轻人满脸泪痕地骑着白泽冲进了祭坛——竟然是幽都少主阎漠!
阎漠披麻戴孝,伤心欲绝地跳下白泽,跌跌撞撞跪在赫莲的金棺前放声大哭:“娘子!你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为夫走了!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成亲啊!娘子!你好狠心!”
阎漠与赫莲私定终身的事情早就在四部中传得有声有色。只道幽都少主在北海主君的国婚之上惊艳于赫莲公主的美貌,不仅花言巧语地骗取公主的真心,还擅自将其拐回了幽都。而如今,当他们见阎漠痛心疾首,恨不得随之而去的模样,才恍然明白他二人当初也许并非儿戏。
于是乎,细碎的唏嘘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悲悯着他二人情深缘浅的悲剧,又叹天海荒淫无道,硬是拆散了真心相爱的一对璧人。
阎漠听到那些同情的叹息,哭得是更加地捶胸顿足,死去活来。
苏劼见状,赶紧走过去扶住用头猛撞着金棺的阎漠,小声道:“阎漠,你先克制一下。”
阎漠顺势抱住苏劼,泪水模糊:“我是好不容易说服我老爹放我出来,才能见赫莲最后一面啊!她离开幽都时还是健健康康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啊!我的娘子啊啊啊啊……”
苏劼无奈地想推开他,但是阎漠反而抱得更紧,眼泪鼻涕全擦在他的肩膀上。他只得悄悄地捏了捏阎漠的胳膊:“少主,节哀顺变。”
谁知阎漠完全没有会意,指着赫莲的还带着脓疮的脸蛋,继续哭道:“我娘子闭月羞花,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你们好狠啊,逼着她嫁给不爱的人!我的可怜的娘子,就这么抑郁而亡……还有!那个大祭司手上的黄金面具那么丑,怎能给她戴上?!你们这是让我娘子死不瞑目啊啊啊啊……”
苏劼见他完全不理会暗示,只得狠狠在他胳膊上一拧。
阎漠吃疼,嗷地叫了一声,刚想斥责苏劼,却看见他冲自己使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