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66、变故（1）

　　吉时一到，送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从耀城出发了。

　　此番和亲的盛大场面绝不亚于伯雅和悦意的国婚。整座耀城张灯结彩，全城百姓在金州大道两旁载歌载舞。

　　伯雅送出了阔绰的公主嫁妆：其中有一等东珠十八颗、金镶珊瑚顶圈四围、金松灵祝寿簪一对、金莲花盆景簪一对、珊瑚珠十挂等等，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宝贝塞了满满百箱。

　　天海见对方如此大方，自然也不好意思寒碜，派人送来的聘礼中光是黄金和白银的箱子就一眼望不到头；不仅如此，他还大赦了之前被扣在九重天为奴的桀火部旧人，消息一出，这些旧部无不欢呼雀跃，北海岸边瞬时黑压压挤满了等着渡船去海底的人。

　　骑马走在婚队最前方的护阵将军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他是墨戈的副将鹏翼。

　　不同于墨戈的猛将形象，年轻有为的鹏翼将军以稳健果敢著称，颇有洛枭年轻时的三分气度，因此亦被众人寄予厚望，在北海颇有口碑。自然，这位尚未娶妻的将军俨然成为了耀城少女们心中芳心暗许的梦中情人之一了。

　　护阵队伍后面便是公主的车队。

　　此时的赫莲正坐在华丽的四望车主席之上，她身着镶金缀珠的霓裳羽衣，头戴数颗红宝石镶嵌而成的莲花金冠。尽管一身庄严华贵，赫莲却丝毫没有未来天妃的模样，她大大咧咧地撩开盖头，同侧席上不停地嗑着瓜子的墨铭一起，兴致勃勃地聊着天海叔叔二三事。

　　这让在侍奉在旁的炫雪不由得万分担忧，生怕这位公主突如其来那么一两个点子，会导致一些状况和差池。

　　其实自婚队出发起，炫雪的心就无端地砰砰乱跳，难以平静，她不安地皱着眉头，又向前方探了探身子，正撞见鹏翼将军的回眸。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冷静而坚定。当看到她慌乱的眼神之际，他对她慎重地点了点头，以示一切如常。炫雪愣了愣，终于回应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她虽然依旧不安，但鹏翼的持重让她多少有了点踏实感。

　　婚队就这么热闹非凡地渐行渐远了……

　　伯雅一个人站在光明顶上默默地目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时，他只能深深地叹下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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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四望车摇摇晃晃的关系，还是路程太远，赫莲听墨铭不知疲倦地吹着牛，如同被催了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墨铭早已经回到了御婢的车内，身边只有炫雪一人照拂，原来婚车队伍已经到达了北海岸边通往九重天的结界处。

　　九重天前来迎亲的将领是昔日惨败于离溪的司日将军东华。

　　尽管早已等候在岸边的一字排开的红色礼账显得喜气洋洋，但东华见到北海的队伍，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因此并不愿上前迎接。

　　鹏翼觉察到其间的微妙，赶忙上前拱手笑道：“鹏翼久仰司日将军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将军前来迎亲，着实辛苦！末将已经将公主送达，烦请将军开道，一同送公主前往天极城。”

　　东华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懒洋洋挥了下手，下令开道。

　　然而队伍刚走出不远，只听见赫莲的四望车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鹏翼大惊，立刻下令停止前进，并火速到车外询问。

　　炫雪一把扯开四望车的帘子，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速速传御医！公主晕倒了！”

　　东华正不耐烦地想着怎么做点手脚，给北海的队伍一些难堪，突然就听到了北海公主晕倒的消息，他立刻傻眼了——这帝君迎妃的大喜之日，谁会在迎亲队伍里带上医师这种不吉利的人物？他赶紧一面吩咐手下去向天帝传报，一面手忙脚乱地跑过来，询问如何帮忙。

　　鹏翼当机立断下令疏散开队伍。

　　炫雪打开四望车，解开赫莲的领口，含泪按压着赫莲。

　　墨铭也跟着跳进了四望车，慌手慌脚地掀开红纱盖头，想让赫莲更顺畅地呼吸。

　　突然她壮硕的身躯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一声鬼哭狼嚎响彻云霄：“公——主——喂——哎哟妈呀！这可让奴家如——何——是——好——啊啊啊啊……”

　　鹏翼和东华大惊失色，齐声问道：“公主她怎么了？！”

　　炫雪颤颤巍巍地转过头，一滴泪滑过她煞白的脸庞：“将军……公主……公主她……没气了……”

　　话音刚落，本是一路高歌的两支队伍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炫雪抱着墨铭，二人哭得肝肠寸断；鹏翼吓得得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只能靠两边士兵的扶持勉强地撑住身子；而东华则更是慌乱，他怎么都想不到赫莲公主会突然暴毙在去往九重天的路上，回头他该怎么向帝君复命？

　　想到这里，东华便不自主地胡乱踱步起来。

　　就在这时，天上一道金光闪过，东华的如同发现了救星一般指着那道金光。

　　“是帝君！帝君来了！”

　　天海携着秋岁和御医，乘着一条金龙从天而降。他身着庄严华贵的大婚玄端，神色却是相当凝重。

　　他看了看四周抽泣的众人，不禁心中一凛，径直走到东华面前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赫莲公主何在？！”

　　东华为难地指了指跪在四望车内啼哭的女人们，结结巴巴回道：“禀、禀告帝君，赫莲公主……没、没了……”

　　“什么！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天海冲着东华一顿咆哮，又瞪了一眼身边的御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朕过去救公主！”

　　那老御医已经上了年纪，背着药箱哆哆嗦嗦地一路小跑到车边，手忙脚乱地查看了一番后，脸都吓成了黑色。

　　他连滚带爬地滚回天海脚边，磕着头心惊胆战道：“启奏帝君，赫莲公主她……确实没有气息了！老臣也无能为力啊！请帝君恕罪！”

　　“她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朕不信！”

　　天海剑眉一竖，自行走进四望车内，也不顾炫雪和墨铭的阻止，一把将赫莲打横抱出，放在他淡金色光晕的自愈结界之中。当他揭开赫莲的红纱盖头时，只见到她满脸脓疮溃烂，面色青灰，若不是那依稀可以辨的精如玉刻的五官，没有人敢把眼前这具僵硬的尸体，同昔日那活泼的少女联系起来。

　　随天海前去一探究竟的秋岁立刻用扇子掩住口鼻，泛着恶心退了下来。

　　天海顿觉一阵天旋地转，连忙将盖头盖回赫莲的脸上，指着跪地的炫雪喝道：“你是陪嫁的御婢吗？！快说！赫莲公主的脸上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