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65、和亲（4）

　　赫莲吸了吸鼻子，把小脸贴在伯雅的手背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爹爹，赫莲认真想过了，赫莲的确不该偷偷地跟阎漠跑去九重天玩，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赫莲向爹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着阎漠乱跑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这是阎漠给我的定情信物，我现在就把它扔掉！从此以后我不当他的娘子，再也不要跟他一起玩了！”

　　说罢，赫莲把那锦囊狠狠地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响起，苏劼的思路被打乱了。

　　他不自觉寻声望向脚下，看到有一个锦囊——那锦囊上绣着骚气十足的金色孔雀尾纹案，不知为何，看着竟是那么眼熟……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当年那个追着他不放的阎漠，一边晃着锦囊一边奔来，冲着他不断地嘚瑟：“心上人，你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这不是阎漠的宝贝——离魂粉吗？”

　　苏劼的眼睛忽然一亮，飞快地捡起锦囊，嘴角泛起了如释重负的笑意：“阎漠这小子平时咋咋呼呼的，但这回算是歪打正着，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这有何用？”伯雅疑惑地问道。

　　“这东西有天大的用处！大哥，我想我们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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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亲的大小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除了确定御婢的人选。

　　按九重天的礼制，和亲的公主出嫁时，须有御婢陪嫁，一般都会从公主的亲姐妹或是宗亲贵族之后中挑选。然而赫莲没有姐妹，而那些贵族小姐们的家族，大都在过往的战役中与九重天有血海深仇，自然无人愿随赫莲嫁过去，终生侍奉敌人。

　　眼看着和亲的吉日一天天临近，炫雪的心里越来越没谱——起初悦意把指定御婢这份烫手的山芋丢给她时，她就知道此事难办，但没想到至今连一户贵族都不愿送出小姐来备选。

　　炫雪深深的叹息声引得赫莲一阵好奇，她巴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姑姑，最近你怎么老是唉声叹气的呀？是不是赫莲记不住大婚的礼节，让你担心了？”

　　其实至今为止赫莲也没能理解出嫁的真正含义。虽然她经历过伯雅和悦意的国婚，但却一直单纯地认为大婚就是穿上漂亮的裙子，和未来的夫君一起玩游戏。考虑到赫莲心智尚幼，伯雅特意吩咐过炫雪不要将新婚的行房之礼告知于她，因此她依旧没心没肺地乐呵呵着，还期盼着早日去九重天完婚，好与她未来夫君游山玩水。

　　想到此，炫雪又叹了口气，一边替赫莲继续梳理头发，一边摇头道：“姑姑心里不好受，也舍不得。我们的赫莲公主有倾国之颜，冰清玉洁，是主君唯一的掌上明珠……为何那天帝还不满足，非要遵循礼制，让御婢陪嫁？！”

　　“嗯……其实赫莲也不明白，”赫莲用手指卷了卷胸前的一束长发，“天海叔叔也就见过赫莲一面，为什么一定要娶赫莲呢？为什么还要同时再娶一个不认识的人呢？姑姑，婚姻不是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玩吗？”

　　她见炫雪一阵迷茫，又进而说道：“你看爹爹和君后，他们成婚之前都互相不认识，所以现在两个人玩得都不怎么高兴啊……哎呀！万一赫莲和天海叔叔也玩不到一块儿去，天天吵架怎么办？万一，他哪天遇到了曾经喜欢的或者一起玩过的姐姐，不要跟赫莲玩了，那赫莲还能回北海吗？”

　　“这……”

　　炫雪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两扇朱色大门被硬生生推倒在地。门口出现一位体态丰雍、身材健硕的女子。

　　阳光射入房内的瞬间，将那女子照成了一道雄伟的剪影。

　　炫雪眯着眼睛还未看清来者何人，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哭腔响彻天际，紧接着那道剪影就噗通一声摔进了房间里。

　　“公主啊！求您带奴家去九重天吧！呜呜呜……奴家就想再问他一句，还记得当初润珠潭畔的墨小铭吗……”

　　原来，这位悲凄地闯进瑶真阁的女子，便是当初在国婚典礼上被赫莲不小心踩到玉足后，自称之为体面人的——墨铭。

　　说起墨铭，也算是北海一朵著名的奇葩。她是护法墨戈的长姐，早已过了婚嫁之年华，却一直闺阁待嫁。按理说，名门望族之女是不愁嫁给好人家的，而墨铭却是心比天高，硬是要把如意郎君美梦的牢底坐穿。

　　这归根结底要说到她年轻的时候——

　　那还是桀火部未被逐出九重天的时光。墨铭是天妃洛嫣的好友，偶然一次二人在润珠潭畔拾掇珍珠时遇到了天宸和天海。之后她才知道，那两兄弟是世尊钦定统领六域的天帝人选。

　　自打洛嫣和天宸订婚后，墨铭的一颗春心便紧紧地拴在了天海身上。还与洛嫣约定，要成为彼此的妯娌，做一家人。谁知造化弄人，之后天宸殒命于荒火之中，天海称帝，迎娶洛嫣为天妃；而她却随桀火部的堕天，颠沛流离来到了北海。

　　转眼四百多年过去，天海早已是妃妾成群；而她墨铭，至始至终孑然一身……

　　“慢着，”赫莲不自觉打断了墨铭的回忆，“体面人，你不是想要当我爹爹的铭夫人吗？”

　　“奴家心里深深感恩于主君的垂青与抬爱，但梦回阑珊处，怎堪流年……”

　　墨铭抹去眼角的泪，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响亮地擤了擤鼻涕。

　　“奴家曾许海哥山盟海誓，本以为他早已忘怀和离开，直到这一纸和亲婚书的到来，奴家才真的明白他心底的期许啊！炫雪姑姑，你不是想问，天帝为何要了公主还要御婢吗？奴家啊，奴家就是这答案……”

　　墨铭捂着胸口笑中带泪，自失地喃喃着：“海哥，这扑朔迷离的游戏，你和奴家玩了几百年，你躲了奴家几百年，可是要你忘了奴家，你还是做不到，是也不是？你说，你爱极的那颗珍珠，可是踏着歌声从润珠潭畔走来的奴家……”

　　“快别唱了，”赫莲一把抓住墨铭的双手，眼中已有泪光，“体面人，没想到你唱书唱得这么好，还和天海叔叔有这样的故事，赫莲太感动了，赫莲这就让你当御婢，请你自由地……”

　　“公主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啊！”墨铭激动得鼻涕纵横。

　　“体面人！”此刻的赫莲也是莫名地泪流满面。

　　于是二人惺惺相惜地抱头痛哭起来，而一旁的炫雪几乎快要目瞪口呆了。

　　墨铭被公主钦点，她总不能反对吧？眼下就这么一个身份合适的人选，也不能让日理万机的主君去民间再认个女儿来当御婢啊……

　　炫雪对天海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小时候的远远一瞥，但她知道，那位帝君的身边时常美人环绕，却没想到，他和墨铭还有这么一出往事。

　　她脑海里不自觉地勾画着天海与墨铭重逢时的表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她憋到内伤的笑意忽然喷薄而出，哈哈大笑到直不起腰。

　　即使后来悦意对炫雪递上的御婢人选万分不满，但这无人可选的尴尬和迫在眉睫的婚期都是无解的。

　　也罢，反正又不是给主君添堵，让那天海受受惊吓也好！

　　悦意如是想着，便握住提名金笔，在墨铭的名字上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