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64、和亲（3）

　　悦意看了看一地楠木书案的碎块，又扫到苏劼身后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赫莲，瞬间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她嘴角隐隐闪过一丝自嘲的苦笑，行了个军人之礼：“主君，臣妾听闻天帝下旨要娶赫莲公主为妃，臣妾这般打扮，便是大致猜得出主君的心思和决议。”

　　伯雅道：“此事本君自有安排，君后大可不必费心。但君后如此大费周章，戎装闯入公主寝宫，是否有些小题大做，陷后宫众人于恐慌？”

　　悦意上前一步：“此事关乎北海安危，又是后宫之事，悦意身为君后，岂敢不费心？臣妾知道主君疼爱赫莲公主，势必不舍得将公主嫁去九重天。既然一场大仗在所难免，悦意愿主动请战，率领地界诸位将士前去与天持军殊死一搏，守护北海和主君的心之所愿！”

　　“不得胡闹！”伯雅走到悦意身边轻声喝道，“你是北海的君后，就是打战也不会轮到一国之母冲锋在前！此事本君只当你是轻信流言，不予追究。速速退下，莫要再无理取闹了！”

　　悦意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并未挪动脚步。

　　她回想到锦娘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她，赫莲将会是她与主君之间最大的障碍，那丫头就是个魅惑主君、祸国殃民的坯子。果然！如今看来，锦娘的话句句有理，主君为了赫莲，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了！

　　悦意一咬牙，赌气反驳道：“臣妾如何取闹了？天持军与傲宇军本就势均力敌，一旦两部开战，必然会血流成河。主君既然要选择守护赫莲公主的清白，那悦意又如何不能守护北海百姓的安危？！”

　　“悦意！”伯雅怒道，“你这话是何意？是在谴责本君昏庸，要不顾百姓去主动开战吗？！”

　　悦意右手紧紧握住剑柄：“难道臣妾说的不是事实？主君圣明，孰轻孰重心中自当有数。”

　　伯雅一双金眸狠狠地扫过悦意，迎头正要发作，一只小手却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去，只见赫莲一边摇着头一边懂非懂地望着他，用眼神央求着他们不要再争吵。那双绿色的眼眸中漾着晶莹剔透的泪光，却很努力地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伯雅心中顿时一热，那些对着悦意劈头盖脸而去的质问刚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苏劼见状，赶紧拱手对悦意道：“君后，恕臣斗胆，此事的确无需您太过担忧，因为主君方才正吩咐臣去筹办和亲之事。”

　　悦意一怔，心生疑惑地望了苏劼一眼，尔后目光又转回伯雅身上，试探性地通过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去寻找答案。

　　“主君，此话当真？”

　　伯雅对方才苏劼的提议毫无把握，自然是心中万般不愿，于是他只有铁着脸，强硬地不予回应悦意。

　　反到是苏劼点着头说道：“君后多虑了，主君就在您的眼前，臣又怎敢当着主君的面来乱嚼舌根？反观君后今日如此冲动，定是那些后宫之人，妄揣主君之意，故意让主君和君后之间心生间隙，真是罪该万死！主君，苏劼愿主动请缨去查明这后宫流言的来源，严惩祸害，以免他日君后再被蒙蔽。”

　　“如此甚好！本君的后宫向来安宁，各位夫人相处也算融洽，如今却被下人扰得后院之火要烧到前院，竟敢鼓动君后来干政！要本君如何能忍？”

　　伯雅说罢，故意看着悦意。

　　敏慧如她，又如何听不出苏劼请缨的用意，她心中冷冷地哼了一下，但说话的语气却软了许多：“主君请息怒，此事绝与下人毫无干系，是臣妾考虑不周，妄断了主君的圣意，臣妾知罪……但臣妾确是急主君之所急，才会戎装示君，希望主君做的决定以百姓为重，此心日月可鉴。”

　　“君后，谅你发心为善，又是初犯，这次就不予追究了。”伯雅的眼中闪出一道寒意，“但你若再这般胡闹干政，苦苦相逼，本君是绝不会一再容忍的！”

　　“臣妾遵命，臣妾这就告退。”悦意见伯雅已然对她动怒了，不由心生怯意。

　　苏劼又道：“主君，既然君后表明此事不关下人挑拨，这误会也就解开了。那么，苏劼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君后是否肯答应。”

　　“你说来听听。”伯雅有些纳闷。

　　“臣以为，和亲之事既涉及两域邦交，也事关后宫。既然赫莲公主与天帝的婚事已定，不如让君后来安排接下来的具体事项，一来可圆君后替主君分忧之心，二来君后也可对和亲之事放心。”

　　悦意听到这番话，马上宽心了下来——看来和亲之事的确不是苏劼一个人在信口开河，而是主君已经下了决心。既然要她本人来打点，那便领了这桩差事，也省得有什么差池。总之，只要能把赫莲那个瘟神送去九重天，她就是受点小小的委屈又何妨？

　　“苏劼先生所言极是！臣妾愿戴罪立功，替公主安排一切和亲事宜！”

　　“如此，便有劳君后了。”伯雅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悦意，“本君与参辅还有事要商议，你且先跪安吧。”

　　悦意掩饰不住内心巨大的喜悦，跪拜之后，便步伐轻盈地离开了瑶真阁。

　　伯雅看着悦意离开后，沉默了一阵，这才转身质问苏劼：“贤弟，你这般自作主张，到底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但保证莲儿能回北海这件事，是万万不能有差错的！”

　　“爹爹，是不是赫莲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为难……”一旁的赫莲终于忍不住，哇哇地哭了起来。

　　伯雅心疼地把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蓬松的长发安慰道：“傻孩子，你没有做错什么……放心，只要有爹爹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得了你。”伯雅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让赫莲焦虑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此时的苏劼已然是无心其他，他一再锁紧眉头，思索着对策——

　　究竟什么办法可以迫使九重天主动退婚？

　　倘若对方已经知道了赫莲身份非常，那是志在必得的。天海已经在九重天上见过了赫莲本人，找个美人去冒充她一定行不通；再者，那秋岁心细如麻，又岂会被易容术瞒过？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人没了，死无对证。

　　但是，此时此刻说赫莲突然暴毙，时间上也未免太过于牵强，说给谁都不会信的。

　　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