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61、云梦（4）

　　还没等苏劼从惊愕中反应回来，赫莲便一把将他推下潭，然后扑通一声跟着跳了下去。

　　“哈哈！小白你看，这么躺着看天是不是更美？还有那些花瓣雨，好不好玩？”

　　苏劼本觉得跟赫莲一起泡在一起有些尴尬，毕竟她是少女之身，怎么说都是男女授受不亲的；但当他试着像赫莲一样躺在水面上时，眼前的景色却让他一时间不知岁月。

　　天空的颜色是如此温柔，仿佛倾尽了这世间的湛蓝。垂落在天井间的紫藤随风轻舞，那一阵花瓣雨刚过，只剩下零星的几片悠然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胸前……

　　也许，只有一颗从未被污染过的心，才会创造出这般美好的净土吧？

　　他想着，不禁偷偷看了赫莲一眼，她正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在自己创造的小小天地间，那表情如初生般的婴儿一般天真浪漫。他不禁笑了笑，忽然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放松，之前与鸿蒙聊天的沉重瞬间消散。

　　“对了，这个澡堂子叫什么名字好呢？”赫莲自言自语道，“总不能叫坐井观天吧？”

　　“明开夜合。”苏劼随口附了声。

　　“鸣开野鹤？不行，这对野鹤来说太不公平了。”赫莲不满意地摇摇头。

　　苏劼噗嗤一笑：“傻瓜，明开夜合是一种花，白天开放，夜晚闭合。”

　　“那更不行了！人家的澡堂子晚上也不能关门！”赫莲认真地说，“赫莲真是造了好久好久，光设计这个景色就把脑袋都想疼了，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完美的澡堂子！所以，赫莲怎么能放过晚上的样子？”

　　她望着被她说得一头雾水的苏劼，不由得狡黠地一笑：“小白，闭上眼，我变给你看！”

　　说罢，赫莲一手指向天空。

　　蔚蓝的天幕瞬间变换成了月朗星稀，紫藤的蔓曼在夜色中发出的曼妙的荧光，潭边的草地也被月光染成一片幽白的光晕。那一串串的“小风铃”纷纷坠落，在半空中散做一朵朵旋转的淡金色的小伞，恍若仙境。

　　“好啦！快张开眼睛！快点快点！”

　　当再次长开双眼，眼前的一幕让苏劼瞬间呆住了。

　　他痴痴地望着那飞舞的小伞，恍惚中又看到母亲信手摘下一枝蒲公英，轻轻吹散的画面——纷纷扬扬散开的小伞被夕阳的余晖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随风翻上母亲的衣袖，落上他栗色的发。他破涕为笑，一瞬间忘了被那些坏孩子揍得满身的伤痛。

　　那追着高高低低的小伞在山坡上奔跑的童年，还有母亲在身后的轻声呼唤的回忆，仿若梦境……

　　“这里真美……像一场醒不来的梦……”他自失地喃喃着。

　　“梦……云梦！”赫莲忽然一个激灵，“就叫云梦吧！蒙叔，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赫莲活泼地拍打起水花来，溅得在岸上欣赏绝妙幻境的鸿蒙一身湿漉。

　　天幕又渐渐明亮了起来。

　　鸿蒙眯着眼细细一品：“云梦，云梦卷……不错，是个好名字！”他再看了一眼没有回过神的苏劼，“嘿！苏劼小子，你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设下入卷的咒语，就知道偷懒！”

　　被鸿蒙一声吼，苏劼如梦初醒，他沉思片刻后掐住设咒手印。

　　“一任蒹葭杜若芳，桃花流水月清扬。轻吹湘竹歌且醉，云散春寒别梦长。”

　　“恩，用藏头诗来作咒语，不错，有些想法……”鸿蒙点点头。

　　“不过这咒语太长了，赫莲记不住。”赫莲为难地皱皱眉头。

　　苏劼知道她还小，对诗歌的造诣尚浅，便把这首诗的内容给她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赫莲沉吟了几遍咒语，“哎，不知为什么，这诗念起来有些哀伤啊……我们的云梦卷里不应该是充满欢乐的吗？不如，让赫莲来改一改。嗯……嗯……有了！”

　　赫莲一拍脑袋：“蒹葭开，桃花落，月亮当空照；吹着箫，唱着曲，醉得醒不了！怎么样，是不是更好记？同样的意思，还比小白你写的诗字数更少。”

　　原以为这孩子的能力是谐音，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把好好的诗给改成打油诗，的确是同样的内容，却完全没有了他作诗时的意境。

　　苏劼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半天才说道：“赫莲，我发现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你一说话，就能让所有伤心的事情都变成快乐。”

　　“那当然啦！爹爹说，人要快乐才能青春永驻，所以赫莲要一直都漂漂亮亮的，才不当老太婆！”

　　她忽然用手指戳了戳苏劼的额头，严肃道：“小白，你再这么愁眉苦脸下去，会长皱纹的！你要变成老爷爷了怎么办？小心以后你的新娘子不要你！所以，听我的话，要、多、笑！”

　　“好好好，大人所言极是，小的遵命。”苏劼努力收住了笑，“只可惜咒语已经用手印加固，无法修改。”

　　他看着赫莲脸上有些失落，顿了顿：“不过呢，我听说人域的神州也有一处名为云梦的大泽，乃是人域八大奇景之一。若有机会，改日带你去那里游玩可好？”

　　听到出去玩，赫莲眼睛一亮，开心地尖叫着，绕着苏劼游了起来。

　　赫莲踢起的水花时不时溅在他的脸上，他也不觉得那么尴尬了。看着这个心无城府的丫头，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清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