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62、和亲（1）

　　九重天紫微垣的御花园是天海最喜欢待的地方。

　　碧玉琉璃瓦六角凉亭的对面，高悬着一条白绸般的飞瀑。飞溅的水花坠入这幽绿的寒潭之中，弥散出一层似雾非雾的水汽。相传这条飞瀑是渚夕女神曾经遗失在九重天的一串珍珠项链所化，但凡飞溅出寒潭的水珠，都会变成一颗颗洁白无瑕的珍珠，撒落到潭边的草地上，因此，此潭又得名润珠潭。

　　此刻天海正一边把玩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一边下棋，与他对弈的正是太师秋岁。

　　秋岁看天海只顾着手中那颗珍珠，便轻摇羽扇，似笑非笑地提起棋子：“恕臣冒昧，帝君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

　　天海端过白玉盏呷了一口茶后，无奈地丢下一颗黑子，道：“哎，今日又是朕输了。这天下间棋艺能胜太师者，恐无人矣。”

　　秋岁笑道：“臣岂敢当这天下第一的头衔？分明是帝君思慕美人出神，无暇与臣认真罢了。”

　　“哈哈，太师也是性情中人啊！知朕者，太师也。”天海哈哈大笑起来。

　　他爱不释手地捧起那颗珍珠看了又看，啧啧道：“明眸转珠辉，红袖添香荑，朕虽拥有六域绝色，却从未见过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也是奇怪，她明明只是个初长成的小丫头啊……朕想起天妃洛嫣当年的那般清纯动人，倒是与她的美有七八分相似，同样让朕一见倾心；只是，这小丫头似乎有更多妙不可言的东西，不知是因为多了几分灵动，还是不知世事到显得惹人怜爱……”

　　天海的脑海中浮现出赫莲走入太微垣时的一颦一笑，有些晃神，然而回忆中却总有个可恶的小子在上串下跳，挡住了他思念美人的愉悦心情，他不由得恨得牙痒痒：“哎，可惜啊！朕若早知伯雅有女如此，哪能轮得到阎漠那等低贱之辈去近水楼台？！”

　　“是啊……倘若赫莲公主还在九重天上，就是硬留下她又何妨？只可惜公主已经回到了北海。之前两番阻止北海和地界结为朋党，却都被那叛徒白启破坏了，如今北海有了地界壮势，又岂会将帝君对公主的美意放在心上，会和和气气地把公主献给您？臣更好奇的是，下一步棋，白启会如何来下。”

　　天海叹道：“太师，虽说你与白启的思谋不相伯仲，但朕却觉得，太师才是坚定务实之人。昔日白启虽一举夺得魁首之成就，可他不识好歹，不懂感恩，连朕的赐婚也能一推在催，分明是别有用心！朕器重于你，也是看中你的品性像你爹。你爹当初贵为善法部首座，为人识大体懂进退，心思澄明，不仅尊朕为天帝，更将首座之位禅让于朕，朕心中甚是感激。然而更让朕欣慰的是，他能培养出你这样杰出的儿子来替朕分忧。反观那血统不纯的白眼狼，自甘堕落也就罢了，但好歹九重天是生他养他的故土啊，竟然和魔界串通一气来对付朕，真是岂有此理！”

　　秋岁的薄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如此也好，立场不同，才能斗得更尽兴；也只有赢下这盘棋，秋岁才不负帝君的抬爱。但，不知帝君对赫莲公主之事有何想法？”

　　天海沉吟道：“如今赫莲已经被伯雅带回到北海，朕总不能兴兵去强抢她吧？不过，若真如太师所言，赫莲是圣泉的化身，这倒是师出有名……嗯，太师到底有几成把握，可以肯定她就是圣泉？”

　　“九成。”

　　秋岁一双凤眼含笑凝视着一脸迷惑的天海：“帝君且看，魔尊伯雅一得到阎漠少主私自带走赫莲公主的消息，便顾不上海冥两域从未有过战事的历史，御驾亲征，前往幽都夺女。帝君想想，若只是一个寻常公主，哪里值得他这般兴师动众？再者，传闻魔尊伯雅从未有过子嗣，可见赫莲公主的消息被他保护得极好。如此欲盖弥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位公主身上必然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海颇为赞成地点了点头：“太师所言有理。那圣泉本就是朕的，是朕统领天持军和傲宇军在暝海中寻得！桀火部使诈，将其据为己，因此被世尊驱出了九重天。这么多年过去，这圣泉也该物归原主了。”他想到初登帝位时的抱负，又想到赫莲那灵动的眼神，不禁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珍珠，“朕现在就下旨，发兵北海！太师，你来坐镇指挥，定要帮朕把赫莲公主带回九重天！”

　　“帝君，稍安勿躁。若是这么兴师动众的去抢，反而显得我们理亏……臣这里倒是有一个主意。”

　　“太师快讲！”

　　秋岁摇着羽扇，不紧不慢地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和亲。”

　　天海急忙道：“赫莲公主就要成为幽都少主妃了，况且那阎漠也带着她来过太微垣，当着各位神官的面向朕禀报了婚事，若此时向北海提亲，岂不是让朕沦为天下的笑柄？”

　　“诶，帝君此言差矣！事关国婚与邦交，岂是幽都少主自说自话就算数？既然连魔尊和阎公都不认可这门亲事，帝君又何须顾虑那早已沦为众人笑柄的阎漠小子？”

　　“话虽如此，太师又怎能让魔族那帮人答应和亲之事？”

　　秋岁缓缓道：“若是他们同意和亲，自是再好不过；若不同意，便是对我九重天的羞辱。帝君乃是六域之尊，连帝君的美意也敢拒绝，那不就是大逆不道？如此，我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了。”

　　“不亏是朕的太师，神机妙算啊！”天海不由得拍案叫绝，“太师这招棋实在是精妙，无论那魔族是进是退，都已在朕的掌握之中！哈哈哈！好！朕即刻便下旨，和亲北海的赫莲公主！”

　　“臣，遵旨。”秋岁含笑望着不远处那片水雾，又轻描淡写地自语了句，“在这个世上，白启和秋岁，有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