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56、惩戒（3）

　　悦意走出瑶真阁，忽然双腿一软，好在被锦娘搀扶住了。她揉了揉额头，才发现额上已经有了细微的汗珠。

　　她想着从前对父君的后宫争宠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谁料世事弄人，今日却也让她尝到这番苦涩的滋味。她都不知道方才是怎么做到滴水不漏地跋扈，如同当年她看不起的那些攻于心计的妃嫔们。

　　此时此刻，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乳娘，本宫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你说……主君会不会生本宫的气？”

　　“君后，您做得极好，这才应是一国之母的态度。是非分明，赏罚有度。若由得那小妖精在后宫里兴风起浪，还不知道明日您的威严在何处。主君就是生您的气，但也得服这个理不是？”

　　“可本宫总觉得有些对不住那个丫头……她看人的眼神的确像个孩子，举止也并非惺惺作态。若那苏劼所言非虚，她就是个孩子啊！稚子本无过，谁在童年没有童心，谁在童年做事考虑周全呢？”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十分地顽皮，因为看不惯父君宠爱新后，竟将一枚寿焰果藏于新后宫中。若不是有人发现及时，那寿焰果一旦炸开，必定会酿成弑后之大祸。新后不但未曾责罚孩童的她，还在父君面前替她求情……

　　“哎！到是本宫对那丫头太过苛刻了……”悦意想了又想，摇摇头自言自语着，“不行，本宫还是回瑶真阁去，让主君不要责罚那丫头才是。”

　　“君后，您不可如此反复啊！否则怎能在主君和众人心中立信？”锦娘想了想又道，“不如，您今日邀主君在御长殿用膳，私下表个态，说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主君的威严，不能给众人以口舌。乳娘瞧着那苏劼先生倒是对小丫头有情有义，定不会让她受委屈，总归能想出什么法子吧。到时候您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份人情卖给主君便可。这般非但不会坏了夫妻情分，反能让主君赏识君后心思细密，既识大体，又有分寸。”

　　“也是，还是乳娘有法子，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悦意叹了口气。

　　然而锦娘心中并不畅快，她总有一股子不祥的预感——今日见主君对赫莲千般纵容，万般庇护，只怕是她早晚也会夺走主君的心。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守护她一手养大，胜过亲生女儿的君后悦意？

　　想到此处，锦娘不由得深思起来。

　　……

　　焚劫殿在光明顶西南一个偏僻的位置，由于此处乃是思过之地，几乎没有人烟。

　　赫莲在空荡荡的殿里已经跪了大半日了。

　　起初她是觉得有些兴奋，好奇地打量着殿顶上雕画的各种传说，猜测着那些故事的内容；又注视了好一会儿大殿四方那八根正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红铜火炬。直到时间静悄悄地溜走，她才发现之前投射在她正前方地毯上的日光，已经不知何时快要移到了身上。

　　由于双腿跪的时间太久，突然变动姿势，立刻酸麻难耐，她忍不住哎哟一声惨叫躺倒在地。

　　没有人，没有吃的，赫莲感到无聊得快要爆炸了。

　　她只能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无聊地盯着殿顶壁画，再次复习那些之前在她脑海中编成的一个个无厘头的故事——比如一位人间的皇帝在花丛中遇到美丽的姑娘，他特别欢喜她，便把她带回宫吃了；再比如一个农夫救了一条蛇，他感到天冷，于是把蛇炖汤吃了；还有一位女神扯断了她的夜明珠项链，那些珠子变成了一个个白花花的包子撒落，她却来不及捡起来吃……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到了垂死挣扎的地步。

　　对于赫莲而言，吃与玩是她的两大命根子。前些日子本就因为离开了阎漠而食欲不振，这还没补回来，竟然又有三天不能吃饭了，这难道不是要了她的小命？！她捂住咕咕乱叫的肚子，眼中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突然，一阵浓浓的香味飘到鼻端——

　　嗯？怎么那么像肉包子的味道？！

　　赫莲有气无力翻过身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嘟囔着：“赫莲果然要饿死了……赫莲的鼻子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这时她听见有人小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赫莲！赫莲！”

　　她索性把耳朵也捂得紧紧的：“完了完了！耳朵也出现幻觉了！我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闭着眼睛等死的时候，一个香香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她本能地咬了一口，顿时睁开了眼睛：“肉包子！”

　　她一把抢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赫莲三下五除二地吞下一个包子，噎得眼泪直流。

　　“慢点儿，别噎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这才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小白！”赫莲不由分说地一下子抱住了苏劼，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你来得正好，赫莲快要饿死了！”

　　苏劼又塞给她一个包子，轻声道：“嘘，小声点！万一有人听到就完了！”

　　赫莲来不及擦干满脸的泪，嘴已经被包子塞得鼓鼓的，连话都说不清了：“瓦爷爷呃？（我爹爹呢？）”

　　也许是同她在一起呆的时间长了，如今不论她怎么谐音，苏劼也大概能反应过来：“大哥去君后那边用膳，我这才找到机会，偷偷溜过来找你。”

　　“唔……唔唔唔！”赫莲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涨得满脸通红，着急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让你慢些吃吗……真是心急……”

　　苏劼赶紧灌了她两口水，又帮她拍了拍背，这才让她顺了气，终于吞下了噎在喉咙眼的包子。

　　赫莲打了个嗝，朝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以风卷残云之势把剩下的四个包子全部吞下。

　　她拍了拍鼓起的小肚子，脸上终于挂回了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还是小白对我最好，小白和壁画上的撒包子女神一样伟大，救苦救难。”

　　苏劼看到赫莲那副心满意足的傻模样，忍俊不禁道：“傻孩子，我看别说阎漠那混小子，就是几个包子都能把你拐走了去。”他见她一脸满不在乎，又清了清嗓子，“咳咳，赫莲，以后可千万不要不打招呼就乱跑了！你看大哥多担心，差点就为了你两域开战了！”

　　“爹爹才不担心我呢……”赫莲别扭地嘟了嘟嘴，“他都不给赫莲送包子，也不心疼赫莲跪得两眼冒星星，他都不知道赫莲差一点点就饿死了！”

　　苏劼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赫莲，不可以这么说你爹爹！若不是他在君后那儿故意拖延用膳时间，我哪有机会溜过来给你送包子？”

　　“真的吗？那你们是串通一气来骗君后啦！”赫莲指着苏劼哈哈大笑起来。

　　“又犯傻了，这种事情需要串通吗？默契便好。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君后对你有敌意，你以后可要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