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55、惩戒（2）

　　伯雅沉默了片刻。

　　他虽对悦意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她是地界的嫡公主、是北海的君后，凡事也不好太过苛责。她既出生尊贵，高处的代价应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为何在后宫之事上竟没有一国之母的觉悟和气度？况且她针对的还是赫莲，是他的女儿，也是她的后辈，这更让他雾里看花，不明不白了。

　　想到赫莲心智尚幼就被后宫争宠这种事情针锋相对上，伯雅实在是心有不忍：“君后，今日之事乃是第一遭，应当引以为戒。本君看……不如让公主去焚劫殿罚跪一日，虔心认错即可。”

　　悦意摇头道：“如此荒唐之事，前所未有。倘若公主这般开了先河却不受应有的惩罚，往后后宫之中，人人得以随意与人私会私奔，届时臣妾将如何处置才好？”

　　“若说有错，莲儿之事也是本君有错在先。素日本君只命炫雪照料她饮食起居，苏劼教育她识字读书，却忽略了人情世故的熏陶。”伯雅顿了顿，“也罢，后宫本是归君后掌管，本君确实不方便插手内务。那么，一切由君后来决定吧。”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悦意，一字一句道。

　　无形的压力扑面袭来，悦意心中多少都有些怯意；但多年的戎马生涯却造就了她遇强则强的性格，明面上的事情，宁可站着死，也不愿退后一步。

　　她咬住嘴唇道：“主君圣明！托乳娘的严格管教，昔日臣妾在闺阁之中便以将北海礼法烂熟于心。臣妾以为，公主之事应该遵循礼法惩戒，方能以儆效尤——杖责三十，焚劫殿内跪罚三日，不得进食！”

　　话语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赫莲当场就被吓哭了。即使她听不懂杖责三十的意思，但单是听到三天不能吃饭，又看到瑶真阁的宫女们脸色清一色发白，便觉得这一回自己命不久矣。

　　苏劼并不愿参合他们的家务之事，本是站在伯雅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听到君后的惩令后实在是心中有结，不吐不快。

　　他上前一步对悦意作揖，不紧不慢道：“君后秉公执法，实乃社稷之福，苏劼佩服。然则礼法不外乎人情，如此严惩公主是否太过？臣斗胆，请君后再做斟酌。”

　　“哦？那本宫到是想听听苏劼先生的高见。”

　　“礼法有云，稚子无过，因此臣以为，不可用此法来惩罚公主。”

　　“先生说笑了。观赫莲公主容貌身姿，哪里也看不出稚子的模样。先生可不要告诉本宫，公主尚未到及笄之年。”

　　苏劼淡淡一笑：“这便是臣要告知君后的原因，赫莲公主确实是尚未到及笄之年，因此君后的责罚并不合乎礼法。”

　　悦意身后的锦娘鼻腔里冷哼一声：“苏劼先生，您的说辞未免牵强，公主看起来就是妙龄少女，如何还是稚子？先生莫不是有心庇护？”

　　“苏劼不敢。臣恰好随主君一同私访民间，得以偶遇公主。主君怜她无依无靠，记忆全失，便带回了光明顶救治。当日医师之言，臣言犹在耳，方知公主头部有遭法术重创，导致发色变浅，双眸泛绿，心智也停留在了幼年阶段。自公主来光明顶的第一天起，她的言行举止就与幼童无异，此事宫内人上下皆知，君后若不信，可随时遣人来问。”

　　悦意笑意渐无，她打断了苏劼的话：“好一个头部的重创，本宫为何从未听人提起，反倒是听说赫莲公主只是个幼女？罢了，苏劼先生，本宫知你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既然稚子无过，作为公主的老师，莫非是你言传身教的结果？”

　　“请君后勿怪公主，公主的确是童心未泯，一时贪玩，并非知法犯法。三十杖对一个孩子来说，身心皆无力承受，臣愿替公主担下杖责，以惩失职之罪。”

　　赫莲着急地大叫起来：“小白你说什么呀？明明就是我自己跑出去玩的，跟你没有关系！君后，你不就是想让我吃不上饭吗？行，一人作死（做事）一人当，要罚就罚我！赫莲大不了饿死，也不会让小白三十天都吃不上饭！”

　　悦意细细地品味了一番苏劼的用意，缓缓道：“看来先生教得不错，至少公主知道做错事情要自己承担。也罢，昔日先生助我地界守住了边境离溪，于我地界有恩，本宫便卖你一个人情，公主的杖责可免，跪罚三日不可赦。”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赫莲，笑着说道：“公主，三日不食是不会饿死的，但你一定要长了记心。皇室并非市井，你的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看在眼里，你是心智尚幼也好，还是性情使然也罢，人们只会看你的所作所为，而不会问其缘由。这三日，还请你好好领悟公主二字的分量，要知道何事当为，何事不当为。”

　　苏劼本想再与之争辩，一直沉默不语的伯雅给他使了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伯雅深知悦意的用心，若此时过分打压，只怕她会变本加厉，反而不利于桀火部天地两支的同心同德。他只得看着可怜兮兮的赫莲，无奈地叹了口气：“莲儿，就先委屈你三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