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140、天灯（3）

　　“数百年之前，桀火部族人遥居九重天上，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夜之间惨遭屠戮，几乎被赶尽杀绝。侥幸存活的族人一路逃至北海，前有北海荒火，后有无尽追兵，走投无路之时，首领洛枭决意带领所有族人跳入北海，宁可被荒火烧得灰飞烟灭，也绝不愿屈死于敌人手中。男女老少，纠纠赴死，竟无一人退缩。”

　　赫莲心中一紧，赶紧追问道：“所以他们都死了？”

　　“没有。他们落入北海之时，海底一朵红莲发出万丈红芒，保护着他们不被荒火所伤。之后，红莲载着他们一路直下，在海底发现一处净土。桀火族人劫后余生，便在这里安居乐业，繁衍后代。百年励精图治，便有了如今你们所看到的一切。”

　　伯雅大手往山下一挥，所指之处全是灯火阑珊，一派繁荣。

　　他目光闪烁，轻声叹道：“只可惜，北海虽是乐土，但终究不是故土。我族之人寿命本应长久，而此处的时光流逝比九重天快，换而言之，在九重天的一日，如同北海的三日，长此以往，族人都将过早老死于此。再加之人口的增加，怕是再过千百年后，北海可居住之地将容不下所有的同胞。昔日义父便意识到问题所在，因此他才反复督促爹爹一定要带领族人重归天域。为此，义父耗费毕生力量，将那朵红莲封印在净土之上，只待机缘一到，红莲再临现世，桀火族人的梦想便可成真。”

　　赫莲听得有些出神，她指着自己喃喃自语道：“所以，赫莲就是数百年前的那朵红莲？”

　　伯雅双手温柔地握住了赫莲的肩膀：“不错，莲儿，你就是那朵拯救桀火部于存亡之际的红莲。你吸收了天地万物之精华，化为人形，拥有着出神入化、所向披靡的力量和智慧。更重要的是，你是我族的希望。只要有你在，我族便会排除万难，生生不息，最终定能完成千万族人的夙愿。彼时冤屈得以平反，族人重归九重天之上，丰衣足食，不再受短寿病痛之苦。”

　　伯雅的掌心温度炙热，几乎要灼烧了她的全身，而那一句“你是我族的希望”，更是沉沉压在了她的胸口，使得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赫莲原以为伯雅常说她是“红色的莲花”，是因为他喜欢红莲，因此用来比喻女儿对他的珍贵。

　　她甚至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幸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伯雅抱到帝王之家抚养成长，整日锦衣玉食、不知愁苦。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胸无大志，全然不曾发觉自己担负的是一个部族的兴亡。

　　赫莲不禁迷惘起来：“爹爹，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回到九重天上去呢？我既不会治国，也不会打仗，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好好读书……”

　　“傻孩子，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你只需保护好自己，快快乐乐地长大。只要有你在，即便遭遇再大的挫折，族人也都能因看到你，看到圣莲而重振旗鼓。”

　　伯雅眺望远处山峦，继而叹道：“如今九重天屡次刁难，爹爹和苏劼都觉得他们是为你而来。也许，他们已经知道了你身上的秘密。虽不清楚他们还会用什么非常的手段，但爹爹保证，绝不会再像上次和亲那样，让你再次只身涉险。所有的难，都有爹爹挡在你前面，哪怕要爹爹一人与整个九重天作对！”

　　赫莲低下头去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问道：“爹爹，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我是圣莲的缘故吗？”

　　“我的傻莲儿！”伯雅爽朗一笑，将她顺势揽入怀中，“爹爹对你好，是因为你是爹爹最珍爱的宝贝。爹爹有时候真的希望你不是什么圣莲，只是爹爹的女儿，只是我北海的公主。你的开心，才是爹爹最在意的东西。”

　　“谢谢爹爹……爹爹也是赫莲最在意，最最在意的人……”赫莲环着伯雅的身体，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跳坚定而有力，他的胸膛温暖而宽广，她忽然觉得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哪儿也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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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星星点点的天灯纷纷飘飞而上，好似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五光十色的大网，又如银河般落入了九天之上。

　　“哇！你们快看！天灯飞起来啦！”赫莲眼睛一亮，手舞足蹈地指着那片飘向天边的灯海，激动不已，“爹爹，小白，快快快！我们也赶紧把天灯放出去吧！”

　　三个人将写着心愿的纸条小心地折好，绑在天灯上，然后走到山崖边，举起天灯，点燃底部金纸。

　　天灯如小船一般，摇摇晃晃脱离了手心，飘向了空中。

　　赫莲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多日来缠绕心头的或浓或淡的阴霾，也随着那朵红莲天灯一齐飘远了。她情不自禁跟着山脚下的歌声哼唱起来，张开双臂，翩翩起舞。

　　她红色的纱裙在晚风中飞旋，轻灵如一只翩然的红蝶。

　　她清脆的歌声如点点星辉，坠入了伯雅和苏劼的心底。

　　伯雅笑着望向赫莲，有那么一瞬，他隐约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微微一怔，努力地想要再仔细探究时，那模糊的画面又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