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139、天灯（2）

　　洛枭拍了拍伯雅的肩膀，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苏劼继续说道：“启儿，此番虽然天持军败走，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经过此战，你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挑明了要与九重天为敌，只怕是要成为他们的众矢之的啊。所以，你务必更加小心谨慎些。”

　　苏劼淡淡注视着那双慈祥却已然苍老的眼睛。从他来到北海到现在差不多两年时间，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早已感到自己的心不像刚来北海时那么硬，那么冷漠，也似乎不那么憎恨洛枭了。只是偶尔回想起目睹母亲惨死的画面，他还是无法越过心头那个坎，对洛枭的感情就会变得更加苦涩难言。

　　他只能故作冷漠，语气淡然得不带一丝情绪：“此事在下早有心理准备，就不劳首领费心了。”

　　洛枭顿觉得心头一堵，连笑容都变得尴尬了：“启儿，你只要记住，无论你如何对待我，你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我此番来不为别的，只是心中对你甚是挂念。你虽长于谋略，然出奇划策耗费的都是心血，还要多加注意休息才是。”

　　洛枭字字句句都流淌着一位父亲对儿子最深沉最真切的关怀，使得苏劼的心头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只是他连自己都不知为何要对父亲不依不饶地打击，竟倔强地回道：“好了，在下已不是那三岁孩童，首领所说的道理在下岂会不明白？不过，在下依然谢过首领的美意。”

　　言毕，他恭恭敬敬地躬身，深深一礼。

　　洛枭重重叹了一口气，黯然地道：“也罢，如此便好。伯雅，你们继续玩吧，义父不便打扰，还是先回去了。”

　　“大伯，你为什么就要离开呀？不和我们一起放灯吗？”赫莲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话。

　　洛枭目光转到赫莲身上，惊异了片刻，问道：“伯雅，莫非这女娃娃便是你说的，由那红莲所化？”

　　赫莲一脸茫然地望着洛枭，又望着伯雅。

　　伯雅点头回应道：“不错，这正是那胜利净土之上的红莲。因化为了人形，我便将她带回了光明顶照料。”

　　洛枭的神色变得肃然，他忽然面朝赫莲跪下，慷慨激昂道：“昔日我桀火灭部之难，全凭圣莲慈悲，救我族人，引我至宝地，这才有了桀火部得以重振旗鼓的机会……圣莲之大恩大德，我洛枭感激涕零，没齿难忘！请受我一拜！”

　　这一拜，让赫莲更加不知所措了，只得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洛枭扶了起来。

　　“伯雅啊，圣莲对我族人的恩惠深厚，你作为北海的主君，一定要尽全力护她周全。”洛枭语重心长道。

　　伯雅认真地点点头：“义父您放心，莲儿不仅是我部之恩人，也是我伯雅唯一的女儿，于公于私，我都会用生命去保护好她。”

　　“好的，只要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伯雅，儿女是父亲心头最柔软的牵挂，你千万别再犯义父当年的错误……”洛枭直起身子，动容地凝视了苏劼一阵，终于还是转身离去，略微些佝偻的背影在这夜色中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

　　不知道为什么，苏劼感到自己的心中隐隐一痛。

　　不错，他是成功地用言语刺伤了父亲，可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父亲并不年轻了，他一直呆在无字卷中，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在努力恢复当年耗损的力量，以求能有机会带领桀火部回到最初的家园。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去伤害自己的父亲，伤害那个以最柔软之心将自己日夜牵挂的男人？只为换一时自欺欺人的快感和一个两败俱伤的离别吗……

　　一时间，苏劼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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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洛枭后，赫莲不解地问着伯雅：“爹爹，刚才那位大伯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做，他为什么要跪着感谢我？”

　　伯雅淡淡地一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温柔。他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她那双碧绿如清泉的眸子天真无暇地望着自己，那一刻，他多么希望她可以永远都这么天真下去。

　　恍惚间，他又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赫莲的情景——

　　那时，小小的赫莲安静地蜷缩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她头上戴着一圈花环，一头浓密的金棕色卷发披散在闪耀着圣洁光晕的身体上，长长的睫毛因为她的呼吸而微微闪动着，宛若蝉翼。是他的到来将沉睡中的她唤醒。

　　他还记得她张开双眼时，眸中似有能廓张整个宇宙的力量，而那股力量迅速地坍缩后，化作了一汪绿水。他来不及对这惊鸿一瞥有所反应，她已经伸出白嫩的小手抱住他的腿，向他绽放出最天真最纯净的笑容。

　　如同所有初为人父的男子捧起自己孩子的那一刻，每每回忆起这一幕，伯雅的嘴角便会不经意地浮现出一丝慈爱的微笑。他再看看眼前这纯净的少女——原来时间会过得这么快，似乎昨日她还只是个胖乎乎的小肉球，而如今已出落得这么美丽动人。

　　也许，是时候把一些事情告诉她了。

　　“莲儿，爹爹跟你讲一个故事可好？”

　　赫莲的脸上兴奋起来，拍着手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爹爹快说。”

　　伯雅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山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