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141、天灯（4）

　　赫莲唱完了一支歌，一边继续随山脚的歌声起舞，一边兴奋地问道：“爹爹，你许的是什么心愿呀？”

　　伯雅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感到这般毫无来由的回忆太过模糊尴尬，便只得淡淡一笑：“自然是我桀火部族再无颠沛征战之苦，早日回归乐土。”

　　赫莲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这太严肃了，都没给爹爹自己留个位置，不过……”她轻轻闭上眼睛，欢乐地转起了红裙，笑靥如花，“莲儿帮爹爹许了愿，莲儿要永远都在爹爹的身边，做爹爹最珍爱的女儿，这样爹爹每天都会开心的，对吗？哈哈！到你啦小白，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是……”

　　苏劼话未说完，赫莲从他眼前越过，灵巧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衣袂飘飞处，如同脱尘的女神一般令人屏息，一时间他竟然愣住了。

　　赫莲转着圈落到了地上，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上。她娇呼一声，身子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摔倒。苏劼猛然回过神来，他冲了过去想要抓住赫莲，却见伯雅长袖一挥，犹如一只矫健的雄鹰，更快地飞到了赫莲身边，一把将她搂住。

　　脑海中一个画面闪电般划过，伯雅仿佛看见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眼语笑靥是那么熟悉，令他不禁疑惑起来。她对他莞尔一笑，忽而这画面又如水波一样漾开，最后变成了眼前赫莲惊魂未定的小脸。

　　赫莲紧张地勾住伯雅的脖子，四目相对，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她望着伯雅眼波中漾起的蓝光，懵懵懂懂地觉得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两靥飞过了两朵红云。

　　她赶紧收回了手，心慌意乱低下头去，结结巴巴道：“爹爹……我我我是不小心的……对、对不起……”

　　伯雅只是单纯地以为赫莲受到了惊吓，安抚了她两句后，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最近辛苦部署备战的关系，甚至都不曾踏入后宫，以至于眼前出现了幻觉？

　　然而赫莲惊慌失措的一幕都被苏劼看在了眼里，她的反应，正如同从前星夜看着自己时紧张又害羞的神情一般。他突然懂了什么，同时，心却像被挖空了一般。他只得别过脸去，目光转而投向那片已经飘到山顶的灯海。

　　璀璨的天灯载着无数人的心愿越飘越远，最后汇入黑色的天幕。

　　这些心愿真的可以实现吗？苏劼自失地笑了一下，内心五味杂陈。

　　也许吧。至少他希望，他的心愿可以成真，尽管那一夜他再也没有机会将它说出来——

　　“愿莲儿平安长乐。”

　　……

　　安郡之战后，天持军在离北海与地界交汇的地段整顿了一段时日，转身又出兵攻占了地界的几座城池。

　　在秋岁看来，地界与北海本就是同族关系，又缔结姻亲，早已是蛇鼠一窝。所以，就算拿不下安郡，转而攻占地界的几座小城，这样既算是给北海示威，给天帝有交代，也算是给他自己出口恶气。

　　由于战事来得太突然，地界的亲王盛世甚至来不及向北海求援，便匆匆披挂，御驾亲征。在抵御天持军时，他不幸中箭，身受重伤，幸好有骞鹰拼死相救，这才将盛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盛世大为感激，擢升骞鹰为大将军，在他养伤期间由骞鹰统领大局。

　　骞鹰也算是征战沙场的老将了，治军方面很有一套。就在几日前，他亲自抓捕了天持军的一名斥候，从那斥候手中还拿到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情报。骞鹰大惊之下将情报呈给盛世看，二人分析了一宿的利弊后，决定由骞鹰亲自带着情报前去北海与伯雅商议。

　　伯雅拿着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染血的丝绢，眉头紧锁，而后冷笑道：“哼！想不到九重天竟然想要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明刀明枪地打不过，竟然要派死士来刺杀赫莲公主！还要他们装扮成地界之人，好嫁祸于你们！本君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几个胆，敢在本君眼皮子底下对公主不利！”

　　骞鹰躬身一拜，道：“正因为盛世亲王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才让末将携密函前来告知北海主君，让您务必多加小心。亲王知道，北海主君对赫莲公主甚是疼爱，天持军也许就是想要用暗杀公主的行动来扰乱您的心志，使您震怒之下与我地界决裂，如此挑拨离间才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伯雅微微点了点头：“嗯，骞鹰将军分析得不错，若我桀火部天地二支貌合神离，他九重天便可来个逐个击破。”

　　“盛世亲王还说，北海和地界如今已是一家，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同部署的，北海主君只管吩咐。”

　　伯雅点头道：“本君先谢过盛世亲王的美意。此外，烦请将军转告盛世亲王，我们本是同宗同气，本君绝不会意气用事，中下九重天挑拨离间的诡计，也请他老人家一切谨慎，切勿自伤和气。至于他们刺杀公主之计，虽想得周全，但要在我光明顶肆意妄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九重天的目的，伯雅早已与苏劼认真分析过。他们打着惩治扰乱天地秩序的由头来大肆兴兵，无非就是为了得到赫莲。当然，地界那边不知原委，自然是无法看明这层关系。不过光明顶的防御结界甚为严密，加上赫莲身边还有炫雪和苏劼两名智将长期陪伴左右，相信遇到任何事情都可逢凶化吉。

　　想到此，伯雅定了定心，又关切地问道：“对了，骞鹰将军，不知盛世亲王的伤势如何？”

　　“亲王胸口中箭，却未伤及心脉，经过了一番悉心调养，目前已经好了大半。多谢北海主君关心！”骞鹰握拳道。

　　“如此便好。”伯雅松了口气，“亲王毕竟是本君的岳父大人，如今君后有孕在身，本君也在做战事准备，实在是不敢抽身前去探望。前些日子本君已经派去了几位名医，也带上了治疗创伤的好药材，希望能帮助他老人家早日恢复身体。”

　　他又看了看窗外，负手叹道：“既然九重天至今仍未退兵，后方辎重想来也已补给完毕，看来他们是想打一场持久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