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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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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叫做小盒子。小盒子长得很好看,是整个学校里最好看的男孩子,女生嫉妒他,男生嫌弃他。
但是最开始呢,小盒子并不叫小盒子,他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只是偶然那么一天,高年级的大孩子们惯例将他堵在放学的门口,居高临下地笑:“娘娘腔,娘娘腔,没人要的娘娘腔!”
小盒子涨红了脸,大吼一声:“我不是娘娘腔!”
“那你是什么?”
“我……我……”他手足无措地捏紧了手中的牛奶盒,脑袋里一片空白,不记得过往的每一天,也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只剩下那个怪异的问题,像云雾一般罩在头顶。
那他是什么?
他想说点什么,在说之前自己都没有想好。只是话到嘴边,脑中所能考虑到的事物,在未经处理的时候,就已先一步脱口而出——
“我……我是牛奶盒子!”
22.
“你……什么时候看的动漫?”
风中的信使将这句略显激动的疑问传到蔡徐坤耳边,惹得他自己也疑惑起来。
“我不知道。”他竟然隐约记得某句台词,虽然有所出入,但其实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在这三年里。
蔡徐坤抿了抿唇:“也许是在三年前。”
他听见陈立农喃喃地重复着“也许”两字,一遍,两遍,然后眼底还未得及迸射的光芒很快熄灭了。
饶是再笨拙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怀疑点什么,蔡徐坤开口得很干脆:“三年前,我跟你认识吗?黄明昊说……他是你派来的。”
叶子跟着风摇曳,将地上的光斑也晃来晃去,蔡徐坤觉得眼睛有些疼,伸手揉了揉。没能等到陈立农回答,就听见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从来都是这样,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两天的温柔与直白,让蔡徐坤像做梦一般,觉得美好得不太真切,而如今,直觉告诉他,这个梦该醒了。
陈立农挂了电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凉薄,仿佛电视剧里,那些即将开口诀别的桥段。
“公司召你回去?”他抢先一步,让自己显得体面一点,但蔡徐坤还是觉得自己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里一败涂地。
尽管他并不想争出个什么输赢。
陈立农点头,又摇头:“我来日本这边,本来也有工作,如今场地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到位了。”
“啊。”蔡徐坤明白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我来。”
“蔡徐坤……”
陈立农皱眉,又是皱眉。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这个表情?你可以对我笑,对我哭,或者冲上来揍我一顿,但你别对我皱眉。”蔡徐坤无意识地将空出的两只手插进兜里,放慢呼吸,“就好像从始至终只是我在胡闹,而你只是个宽仁容忍我的大人。”
距离不远,他能清楚瞧见陈立农喉结的动静。蔡徐坤歪了歪头,释然一笑:“那你去吧。”
“……我先送你回酒店。”
“你晚上还会回来吗?”他此时真恨不得陈立农冲上前来揍自己一顿,揍醒这个卑微得令人发指的蔡徐坤。
陈立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半晌,郑重点头。
摆了摆头,蔡徐坤哈哈一笑:“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不行。”陈立农下巴顿了顿,“我送你回去。”
蔡徐坤心头一跳,“为什么?”
陈立农抿着的唇线动了动,像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叹了口气:“因为你一个人走,会让我担心。”
23.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酒店里静悄悄的,思绪却不停地在大脑里吵闹。
似乎陈立农是变了,距离他想要的那个人又近了一步,可是仍旧会为了工作离他而去。蔡徐坤费神地揉了揉头发,疲倦地坐在床上。
小腿隐隐作痛,也许还是使用过度,或许他也该感激陈立农的临时有事,即使两人还有充足的时间逛风景,他也未必有多余的精力。
天黑了,他还没回来。
又想起之前陷入的那个死局,蔡徐坤打开浏览器,看着不停闪烁的竖条,迟疑地输下“海贼王”三个字。界面出现的速度十分流畅,他的思路却毫不通顺。
那一瞬间陈立农惊愕得骤缩的瞳孔,以及那句“什么时候看的动漫”就像是开启密道的机关,无声无息地在他脑子里投放了一场断断续续的破碎电影。
好像有个屈辱的声音在大吼“我是牛奶盒子”,少年逆着光的伟岸身躯在一片倥偬笑声之中格外耀眼好看。
“还有谁不知道,他是被我罩着的人吗?”
像一片云从他眼前拂过,蔡徐坤伸手去抓,抓了一手的虚无落拓。
心里郁结难舒,他对着墙壁空望了半天,给黄明昊拨了个电话。电话接起,那边的声音有些杂乱,风声呼呼地从听筒里传来。
“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黄明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喘。
“你在外面?”
“嗯,这你不用管……说起来找我什么事?”
手背上的筋络动了动:“你知道,陈立农跟路云和……以前认识吗?”
“……为什么问这个?”
这种有什么的语气让蔡徐坤心底一沉,竟半天没有说话。
大概是这种沉默让对方一时心慌,口快地叫嚷:“喂,你别乱想啊!他们之前不认识!”
蔡徐坤一怔,急切道:“那小盒子是谁?”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剩下凛冽的呼啸声,顺着电流刺入蔡徐坤的耳蜗。
“陈立农告诉你的?”
“他如果告诉我了,我还用来问你吗?”蔡徐坤颓废地将自己直起的身子摔在床上,入目一片雪白天花板,“黄明昊,这样不公平啊,你们什么都知道,而我像个局外人。”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今天吃了饭”一般的平常小事,可却让那头的黄明昊乱了思绪,对着话筒狠狠呼了两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良久:“对不起,我答应过陈立农,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要相信,我们是为了你好。”
蔡徐坤笑:“我觉得你编的理由可以再高明一点,比如我家破人亡失忆了,你们为了让我度过一个快乐的余生,大义凛然地选择隐瞒;比如陈立农口中的‘小盒子’其实就是我,只是他以前犯下的错太多,不敢告诉我真相,也不敢对我表达自己的感情——你觉得如何?”
“……你愿意这么想也不错。”
“黄明昊。”他眯着眼坐起身,咬牙切齿,“别把我善解人意的幽默当做你蹬鼻子上脸的借口,我喜欢陈立农,也曾经珍视你,但我搞不懂陈立农,更搞不懂你。”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判定我们会分手诱导我离开,又为什么在分手之后告诉他我的下落,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凉风随着秋叶哗啦啦扑了满鼻,蔡徐坤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虫鸣声被惊吓得小了些。
“你该添些衣服。”
“不要避重就轻。”他横着手指放在鼻下擦了擦,“小盒子是谁,你今天必须告诉我。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想故意拆散我们,以便自己渔翁得利。”
他听见电话那头笑了几下,又苦苦地哀叹几声。
“我只能告诉你,小盒子从小跟陈立农一起长大……”
黄明昊似乎是妥协了,自顾自地开始说起一些往事。
那个放学的下午,校园新晋风云人物陈立农为了一个小个子娘娘腔,把高年级的学长揍了个遍,差点被开除学籍。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小盒子。
黄明昊就是在那段时间认识他们的,或者说,是被他们救下的。
“那几年,校园收保护费的风气盛行,小盒子有陈立农保护,自然免了这份灾祸,但别的男生就不一样了,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他家里穷,每天的零花钱,是父母冒着酷热严寒卖几件小物品辛苦赚来的。高年级的这些人跟从地狱里派来的魔鬼一样,恶狠狠地瞧着他,想着如何榨干他的血。
黄明昊当时都快急哭了。
人群却突然散开,一个双手插袋的桀骜少年从空出来的道中央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矮个子,看上去文文静静的。
“陈立农?你怎么到处管闲事?”为首的男生不爽地叫嚷。
名叫“陈立农”的少年勾唇一笑,说话的时候故作挑衅地扬了扬下巴:“谁叫我的小盒子见不得这种事情,以后见到我们,记得绕道啊,兄弟。”
“你!”男生一双眼睛愤怒得像要喷火,奈何脸上被对方揍出的淤青还未消退,恨恨地瞪了一眼,转身招手,“我们走!”
“所以,陈立农和小盒子是你的恩人?”
“算是吧。”听筒那头的黄明昊沉默许久,又补充道,“或许也算作朋友。”
“那……小盒子到底是谁……”蔡徐坤心跳如鼓,那份若隐若现的答案顺着汩汩的血液,流经太阳穴送达大脑,“是……是……”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留下一句残缺不全的疑问,那头黄明昊等他半天却没等出个什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蔡徐坤?”
凉风刺在蔡徐坤本就冰冷的鼻尖上,眼底映着一盏明亮的路灯,和那辆突然闯入视野的豪车。车灯像巡逻的手电筒,目中无人地俯视着卑微的尘土,照出两条次渐宽阔的光道。
而在光道的一旁,一对男女正在深情相拥。
“蔡徐坤?”
呼之欲出的答案突然失去了全部意义。
“嗯,我很好。”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叫做小盒子。
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