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练习生]虚设》君小渠

7、第 7 章

　　18.

　　天亮了。

　　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蔡徐坤困意全消，套上鞋就要出门。

　　迟来的疼痛扰得他差点摔在地板上，蔡徐坤嘤咛一声，就着惯性坐倒在床上，迟迟未动。

　　“你要去哪？”身后有道声音，熟悉得他差点落泪。
　　蔡徐坤转过头看向陈立农，没有漏掉他眉梢眼角的憔悴。

　　喉咙有点哽，他轻轻回答：“哪里都不去。”

　　虽然他一向记性不好，但是昨晚的事情还一分不差地留在脑海里。

　　被褥还是温热的，他贪恋地抚摸着，听见陈立农“嗯”了一声，对他说：“去洗漱了，我带你出去吃早饭。”

　　蔡徐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点头。

　　19.

　　其实小腿已经消肿了，慢慢走还是可以坚持许久的。

　　东京的早晨跟别的地方并没有不同，每个人背着厚重的公文包，手里拿着三明治朝自己的公司走去，行色匆匆。
　　斑马线被车辆与行人交错占据，人群喧闹，却又因少了鸣笛声而显得安静不少。

　　蔡徐坤走在陈立农身侧，偏头问：“你这几天休息吗？”其实他想问的是“你难道退圈了”，但想想也知道不大可能。
　　“嗯，公司放我几天假。”

　　人潮川流不息。
　　“哦，什么时候回去？”心不在焉。
　　旁边人的步子突然停了。他看着陈立农置身在来来往往的人影之中，岿然不动得像个狷介的书生，有些恍惚。

　　半晌，对面的人妥协地叹了口气。
　　“日子还没有定。”陈立农的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

　　蔡徐坤突然觉得懊恼。
　　陈立农又迈起了步子，他赶紧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瞥对方目不斜视的表情。

　　他好像硬生生破坏了本来恰到好处的气氛。
　　也许是因为，他根本学不会跟陈立农好好相处。

　　蔡徐坤突然就迷茫了，他竟记不得刚从医院醒来的那段日子，他们是如何度过的，他与陈立农的第一次争吵，第一次冷战，又是始于什么时候。
　　也没有第三者嗾使，也不是苦心酝酿，很多已成习惯的东西，总是开始得毫无预兆。

　　是他真的记不得了，还是这些过往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抹蚊子血一般肮脏而令人厌恶了？

　　你知道，真正能分开的恋人，其实并不会歇斯底里。
　　那一刻蔡徐坤害怕得脚底生寒。

　　“在想什么？”
　　陈立农比他高那么一点，走在旁边很是养眼，数不清的目光纠缠着他，可他却将唯一可以回应的视线转向自己。
　　语气温润澄澈，比电视播音员的声音还好听。

　　嗯，还有一点轻微的鼻音。

　　“陈立农。”他叫他的名字，严肃认真。
　　“嗯？”他微翘的尾音暗藏着极致温柔的耐心。
　　“我在想，为什么只要你一出现，我就可以无条件投降，你是不是有什么魔力，或者……在我身上下了蛊？”

　　一米八六的少年闷笑了几声，从容的面孔被难以言喻的猖狂撕裂。
　　“你是在向我表白？”
　　带着鲜少的具有侵略性的语气——陈立农对人对己一向都是彬彬有礼。

　　蔡徐坤怔了怔，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霞：“……不、不是啊，我在很认真地提问。”
　　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陈立农的表情并不能透露他是否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更是扰得蔡徐坤疑窦丛生。

　　良久，终见他摇头。
　　“我不知道，你应当问你自己。”

　　“我没有超能力，也没有在你身上下蛊，你如何想，喜欢我或是讨厌我，更是我至今都在困扰的问题。我只能看清我自己的内心，这是我唯一可以给出的标准答案。”
　　“这个问题你问我，我却也想问你。我已经看清了，可你什么时候能看清呢？”

　　喧闹声断断续续，连锁店推开的门晃动了铃铛，叮叮当当的。接待员热情地用日语说着“欢迎光临”。
　　他跟着陈立农找了一处空位坐下，然后听见对方问：“要吃什么，我去前台买。”

　　蔡徐坤用手撑着脑袋，视线在背景板上扫来扫去，平淡道：“一碗咖喱饭就好。”
　　“好，帮我看着位置。”

　　一阵风带过，面前已经没了人影。
　　空出来的位置也将他的视线顺势延长，不经意落在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身上。
　　两人相对而坐，也未做出什么逾矩行为。

　　位置靠近门边，懒洋洋的晨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撒在干净的白桌子上，让人错觉老人头发上的花白颜色也只是某个冬晨还未来得及拂去的雪花。
　　门外熙熙攘攘的过客经过，像是追逐着抓不住的日头，匆匆忙忙。
　　可时光偏又待这对老人格外温柔，仿佛在隔绝旁人的空间之内，特许他们放慢脚步，将弱化大半的褶皱轻轻地雕刻他们温暖的笑容里，隽永绵延。

　　看久了，竟觉得自己也可以成为特权中的一份子。
　　从人堆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陈立农端着满满一盘子，气喘吁吁地坐在面前，挡住那对恩爱的老夫妇，以及令人沉醉的微光。

　　“喏，你的咖喱饭。”他准备将碗往蔡徐坤这边推一推，碰到的瞬间又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嘶”了一声。
　　蔡徐坤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没事吧？”
　　意料之中看见陈立农摆手：“没事。”

　　他指了指一旁的牛奶鸡蛋：“你就吃这个？”
　　“嗯，还算有营养。”
　　“这么一点儿，能吃饱吗？”
　　“没问题。”

　　蔡徐坤终于皱眉：“平时工作的时候，也吃这么一点？”
　　陈立农迟疑片刻，点头：“艺人要随时保持形象，而且我一向对吃的没什么胃口。”

　　“……怎么会有人讨厌食物，真是暴殄天物。”他嘴里兀自嘟囔着，将碗里的咖喱饭舀了几勺到陈立农的碗里，“不准不吃，一会儿我们再去吃点别的。”
　　陈立农抬起几乎埋在盘子里脸，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

　　对方的反应让他好不容易得到发挥的管教之心又收了回去，剩了点无法言说的别扭，蔡徐坤古怪地撇了撇嘴，一言不发。
　　但陈立农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蔡徐坤可以体会到陈立农眼中流转的复杂情绪，惊喜，感动，幸福，还有点别的什么。
　　似乎能够感同身受，看着被陈立农吃得一粒残渣都不剩的干净盘子，他这样想。

　　可到底是什么，他却想不出来。

　　20.

　　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
　　陈立农牵着他走过拐角街巷，周围仍旧耸立着层出不穷的高楼大厦，但安静的马路却又随处可见。
　　繁华与安宁，在这个世界名都里巧妙融合，果真不负蔡徐坤所望。

　　“东京很美吗？”
　　蔡徐坤点了点头，“很美。”

　　陈立农却不语了。
　　正当蔡徐坤纳闷的时候，听见他缓缓开口：“小时候看奥特曼，别的小朋友都害怕，我却向往这里。”
　　蔡徐坤偏头：“为什么？”

　　前方下坡的柏油马路弯弯绕绕，陈立农的目光沉沉霭霭。
　　“因为我要打倒怪兽，证明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足够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想保护的人？你小时候就有了想保护的人吗？”蔡徐坤像个捕风捉影的侦探，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陈立农不在意地笑笑：“有啊，爸爸，还有妈妈……”

　　那笑容很暖，暖得像迎宾员说着“欢迎光临”。

　　他觉得心里闷得难受，也许是因为陈立农的商业假笑，却又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追问：“说起来，从没听你提过你的父母，他们……如何了？”
　　连蔡徐坤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使用“如何了”这三个字，就好像问起许久未见的故交那般稀松平常，可说到底，他们从未交集。

　　瞥见陈立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蔡徐坤按捺住古怪的情绪，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穿过落在地上，镂花那般好看。
　　而陈立农的眼眸给那几寸漏光映得明明灭灭，有如流淌川水中的波纹。

　　“早就去世了。”

　　“啊。”蔡徐坤觉得自己的心脏瑟缩了一下，然后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将不为人知的震惊压缩在一个简短的语气词里。
　　既然陈立农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他又怎好大惊小怪拂了面子。

　　这个问题好像正中红心，却又愚蠢得可以。
　　他竟然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懊悔。

　　“奥特曼也有好几个都无父无母，也许这恰好说明，你注定是来拯救地球的。”蔡徐坤清了清嗓，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决绝表情，“陈立农，你是要成为奥特曼的男人。”
　　陈立农忍不住噗嗤一笑：“是海贼王吧，傻子。”

　　清风袭过，他的笑意凝滞在嘴边，缓缓地扯出一句不敢确信的询问：“你……什么时候看的动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