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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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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张床,一个电视,一张桌子两张板凳,仅此而已。蔡徐坤眼睛跟着晃了一圈,觉得心里也空空荡荡的。
这感觉很难受,就好像他仍旧被锁在囚笼里,只是换了个地方。
你知道,国内的囚笼与东京的囚笼,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但好像又有一些不一样。
在国内的三年日子里,他永远在漫无边际地等待,而在这里,至少,他知道陈立农马上就能回来。
也许,他真的想要与自己重新开始?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想,即使这么想了,也不知该不该就此踏入这个自己好不容易挣脱掉的漩涡。
还未等得出个答案,房门就开了。
陈立农提着大大小小的包站在门口,风尘仆仆模样竟有些狼狈,仿佛披星戴月奔赴他身边。
听见自己心跳静了一瞬,蔡徐坤才想起收敛自己的表情。
也不知道陈立农是否看到,他拿着东西进来,再将门扣得结结实实,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躺床上我给你看看腿。”
他不知道他这副佯装深情的模样到底算个什么,蔡徐坤觉得可笑不已,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照做。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副窝囊模样算什么。
大约是磕得太过用力,陈立农掀开裤腿,一大片青紫色就刺入眼帘。他难得生气地皱了皱眉,嘴唇张了几次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蔡徐坤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回神时又提醒自己不该如此害怕——他该理直气壮推脱所有责任,毕竟自己才是受害者。
药膏冰冰凉凉的,冻得他直缩腿,陈立农空出的手稳稳地抓住脚踝,带着鼻音的话好听得悦耳:“别动。”
他觉得陈立农是感冒了,虽然对方平时的声音就像是沙粒般喑喑哑哑的,但蔡徐坤还是能从如此简单的两个字里断定,他是感冒了。
犹疑地咬了咬唇,那些快要溢出口的关切言辞就在咬合肌的阻拦下顺利咽回了肚子。
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同情。他这样想。
陈立农竟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帮蔡徐坤涂好药就从刚才提着的巨大的口袋里拿出两个盒饭,好生生放在桌上:“你腿脚不方便,我就买回来了,等过一天消肿了再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
鼻音黏糊糊的,实在刺耳。
蔡徐坤悄悄皱眉。
他跟陈立农相处的时日其实并不多,三年来的零散时光加起来也不过六个月出头,倒是从未见过陈立农生病的样子,他也对表达关心这种事情并不娴熟。
他突然想,会不会陈立农也是跟他一样的。
不知道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但总而言之,蔡徐坤觉得自己此刻万不应该如此无动于衷。
秉着人道主义的精神,他还是慢悠悠开了口,像对峙者做出的第一步妥协——至少他认为是这样。
“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学不来电视剧里那种夫妻之间相互关心的语气,原本是想象得出的,但话到嘴边,生生绕了几个弯,就变成这番别别扭扭的不满质问。
有点像责备,反正不是关心。
说完又觉得气恼,许是后悔自己居然就这么问出了口,许是后悔自己的语气问题,无论如何都令他气恼。
陈立农笑着呼了口气:“我没事。”
“真、真的……没事。”可能是觉得三个字的回答太过简短,又生硬地补了一句,但偏偏又没补好,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说得结结巴巴。
蔡徐坤没有注意到陈立农如此反常的情绪,视线始终低垂在自己长裤遮住的脚踝上,愣愣地开启另一个话题:“你以前来过日本吗?”
印象中他们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平等闲暇地交流这些,以往陈立农只要回家,他心里总是藏着千言万语,却一句都不敢说出来。
他一直自作主张地把自己放在一个相对卑贱的位置上,即使蔡徐坤知道,陈立农也许从未这样想。
但仍旧不受控制。
现在分开了,反而舒坦了。
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想来日本,只是想找一个可以旅行的寄托地,欧洲也行,北美也无所谓,哪里都好,只要不是你给我的那个家。”
他看见陈立农背影一僵,将自己的头埋在膝盖里,涩涩地笑。
“我不知道……我给你的原来都是沉重的枷锁。”
陈立农仍旧没转过身来,缓缓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让蔡徐坤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鼻音太重了,像是在哭。
真是犯规,他竟然有一点心疼。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就像长辈和孩子,陈立农一个劲儿地对你好,把你留在自己身边,你却只想着到外面去闯一番天地。不同的是,孩子走得再远,血脉也扯不断。但你如果走了,就是彻底走了。”
蔡徐坤突然想起那时候,黄明昊坐在他面前胡诌的一堆比喻,他其实觉得蛮恰当的,就是感到悲凉,还有乘以十倍的不甘心。
所以他回击得干脆利落:“父母对孩子好,起码不会在外面胡来。陈立农于我,还不如说是主人于宠物,开心时候逗一逗,厌倦的时候,就闲置一旁,撒手不管。”
“其实,都已经这么过了三年,我也忍过来了。”蔡徐坤挥挥手,像是对三年里的自己表示感谢,“我所要的不多,真的,一点都不多。”
他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在空气里游荡:“我只要你对我一个人好,困我三年都好,忙碌到无暇顾及我也没关系,我都不在乎的。”
“可你为什么要跟别的演员咬耳朵,为什么要请你的绯闻对象吃饭,为什么总爱玩这样那样的暧昧游戏,然后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是真的只对我一个人好。”
“陈立农,你把我当宠物,可我并非完全的宠物,我是一个拥有自己判断力的……人。”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还是说,这三年你真的仅仅只是在庇护我,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抱我,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蔡徐坤说了这么多话,他好像将这些话憋了三年。而陈立农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空气里闷闷的,窗户跟门都紧闭着,或许是觉得有些窒息。陈立农拿着遥控板起身,对着暖气口按下开关。
借着并不昏暗的灯光,终于让人看清他的表情。
蔡徐坤笑了笑,不再言语。
那样平静的表情,像一把刀似地狠狠捅在他心上,捅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
他问他到底有没有过喜欢。
陈立农平直的唇线透着股讽刺。
“我一直知道你是拥有判断力的人。”
只是他错以为,这个问题,他也可以自己判断。
14.
“我的判断,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暖气刺啦啦的,扰得人心烦意乱。
陈立农没再说话,将遥控板放在桌上,轻轻的一声。也没看蔡徐坤,将自己吃了一半的便当盒端起来,走出了门。
他不知道陈立农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从来都是这样的,他早已习惯不问。
更何况,也再没有立场让他去问了。
这暖气很足,很快将他的额头搅得汗珠涔涔。
可是窗户外面很冷,冷得他心底发颤。
好像也有个这么冷的天,陈立农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往外走。但具体是哪年哪月,蔡徐坤也记不大清。
记忆断断续续,他缩在被窝里,闷出一身的汗,也不动弹一下。
想起陈立农还生着病,一颗心堪堪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蔡徐坤睁开眼睛,速度很慢很慢,就好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思考过程。
床垫吱呀作响,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急,不小心牵动了筋络,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被挤了出来。
缓了一会儿,就拿起外套,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15.
两头通风,冷空气在长长的走廊上交会,冻得蔡徐坤浑身一个激灵。
来时不觉得这路如此难走,自己一个人踩在地上,才发现竟伤得那么厉害。
可蔡徐坤不曾生过退意,一次也没有。
为了固执地证明一些什么,具体是个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电梯徐徐在他面前展开,像是为蔡徐坤打开一扇紧闭了三年的门。
走廊里昏昏暗暗的,面前的光猝不及防撒了他一身。
他有些恍惚。
里面空无一人,蔡徐坤与电梯两两对立,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谈判。
良久,以他的妥协告终。
大厅里的前台见他这般狼狈,体贴地说了一堆日语,他一句也听不出,只好尴尬地笑笑,又跛着脚走出来。
街道很长,路灯也十步一盏,他看着最远的那一盏路灯消失在路的尽头,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不知道陈立农去哪,也无法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如果是陈立农,他是选左,还是选右。
蔡徐坤皱着眉,用自己差得可以的记忆努力回想,才得出陈立农并不是个左撇子的结论。
有点慌乱,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都在埋怨度日,却不曾了解过那人半分半毫。
入眼的日文符号一圈一圈绕得蔡徐坤头晕眼花,连呼啸的汽车也像是在嘲讽。
他立在吹得人刘海翻飞的风里,目视这个朝思暮想的城市,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和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