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兵器少女》散华烂漫

9、考验（前）

　　“同学们，昨天晚上又出现了第七个受害者，据新闻报道，受害者在临死前曾奋力挣扎过，在其指甲缝处检测到了新鲜手腕部的□□组织。所以，还请同学们下午完成社团活动后尽量不要外出了。”
　　班主任课间急匆匆地跑到班级说完这句话后，又急匆匆地跑到别的班级去上课了。

　　“段，你昨晚去了哪里，今天早上上课也迟到，不像你的风格呀。”
　　晓平如往常般朝我的座位走来。
　　“没……”我掩饰着，眼睛看向窗外。
　　今天是晴天，与昨天不同，除了天空中飘着几片白色的云，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湛蓝。操场上，可以看见喜欢运动的男生打篮球的身影，听得见路上来往女生那银铃般的笑声。
　　可是现在的我可没心思在意这些……
　　“我还打算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观察一阵子，我要亲眼看看他对你究竟有多痴迷。”
　　“ 如果以后再被我发现你们走得很近，可别怪我短刀不长眼睛噢！ ”
　　“你战胜不了他的。”
　　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话，现在的我与其说是看窗外的风景，倒不如说是寻找着那个人，那个精神异常者，他肯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监视着我。
　　自那晚和他接触后，我知道，他的话不存在半点虚假。
　　“段，怎么了吗，怎么在发呆呀……”
　　“晓平！”
　　“在！”面对我突然的一声叫唤，他似乎被吓到了。
　　“我有男朋友了！”
　　“？！”
　　与晓平一样，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面对自己撒下的根本不合逻辑的谎言，我差点在晓平面前惊慌失措。一是因为我这种古怪的性格根本没有人想要来接近，二是这句话是说给唯一与我走得比较近的晓平听的。
　　然而晓平在意的点似乎完全不和我一样。
　　倒不如说他真的信了，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开口：“好的，我知道了，所以昨晚你是在男朋友家过夜的是吗？”
　　“是的。”
　　“噢噢。”
　　我第一次发现，人类的表情竟然也可以如此微妙。晓平听完后，强颜欢笑着，但是也掩盖不了他那微笑背后强忍着的心酸。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份属于自己的坚强后，我的内心也不自觉的有所触动。
　　“你很在意他。不，倒不如说，你们已经迷上对方了吧，这件事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估计不知道的只有你们自己。”
　　“走开，滚！”想起那晚李绪说得话，我在内心大叫着。
　　我深知，我只是一个兵器少女，我活在黑暗中，我是不可能迷上别人，我也不可能前往那边光明的世界。
　　想到这，我第一次与李绪的思想有了共鸣。我确实不能待在晓平身边太久，因为一想到他在我身边，就会让我感觉很温暖，也让我对那边的世界产生渴望。
　　然而实现不了的渴望只能算是折磨。是的，一定意义上，是那个精神异常者让我迈出了一步，让我有了把至今为止暧昧不清的关系彻底斩断的欲望。
　　“呵，难道我还要感谢那个人吗……”我在心中冷笑着。
　　“噔——”预备铃响起，把我拉回现实。
　　但是晓平似乎还是如神游一般，两眼空洞地和我说了一句：“我先回座位了。”
　　“嗯。”

　　“段，一起去屋顶吃午餐吧。”
　　“！”
　　“这是我刚下课就飞奔到食堂买的，很珍贵的说。”
　　晓平拿着两个鸡胸脯三明治和两盒牛奶，在我眼前晃悠。与往常一样，脸上挂着微笑。
　　我跟在晓平身后，一起走进电梯。
　　这短短的几十秒钟，彼此之间不超过一米的距离，对往常的我来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而今天却不同，刚和晓平说了那些话，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而他现在却用与往常一模一样没事人的态度，更让我感到不快。
　　来到屋顶，由于今天天气的原因，平常没有人的屋顶多了一些来吃午餐的学生，不过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和晓平挑了一个靠近围栏的地方坐下，开始就餐。
　　“对了，段，你男朋友呢，不来陪你吗？”
　　“……”
　　“话说我还真想见见呢，段的男朋友。”
　　“……”
　　“可以让我见见吗，我想一定是一个很酷的人吧。”
　　“……”
　　“段，怎么了吗，怎么不说话……”
　　“呜啊——烦死了，我没男朋友，这种事情用肚子想都知道了吧，为什么到现在还要问这种已经知道的事情？”我终于忍受不了。
　　而晓平的反应却与我想象的相差甚远：我很明显的看见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露出一个极为自然的笑容，喃喃道，“这样啊，噢噢，嗯嗯。那么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我可以继续待在段的身边了。”
　　我别过脸去，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他能如此坦率，把这些话如演戏的台词般流畅地说出来。
　　“不过段，为什么要撒那种慌呢，明明没有什么意义的说……”晓平撕开买来的三明治，咀嚼着。
　　“那当然是希望你远离我啊。”我一脸无奈。
　　“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还是……”
　　“晓平！”我直接打断了他。
　　“我有跟你说过，包括机械人体在内，我极度厌恶人类吗？”
　　“没有，是这么回事吗？”晓平的神情也随着我表情的变化而变得严肃起来。
　　“我自己可以清楚地意识到，我与一般人的不同。”我伸出右手，握紧。
　　“机械人体也好、人类也罢，他们一出生接触的便是那片光明的世界。他们成功了会受到周围人的赞美，失败了也能重新开始，受了伤也能马上得到安慰。所以，在他们眼里，打从出生开始，他们就被这个世界喜爱着，因为被世界喜爱，所以理应喜爱对方；被别人宽容，所以理应宽容别人。因为身处日常，所以理应以日常的思维模式为人处世。”
　　我看了看晓平，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我右手的绷带处一动不动。
　　但是我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然而我不同，我作为兵器少女，归属凉城后，我的宿命就已经决定了。我去不了你们那边的世界，我只是一个为了任务而生、不具任何情感的刽子手而已，我适应不了这个光明的世界。换句话而言，我与这个光明的世界格格不入，我只能在这世界的阴暗面苟延残喘着。没错，总结一句话，我就是非日常的化身。而你——”
　　我将脸转向晓平，语气更加坚定。
　　“你就是那个日常，和你在一起，会让我心底里萌生出异样的感觉；和你在一起，会让我也产生我似乎也能前往那边世界的幻想。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晓平。”
　　我直视着他。
　　“你给予了我幻想，一个根本实现不了的幻想，并且让我尝到，想要它却抓不住这种难受的滋味。”
　　“所以，我讨厌你！”我大喊了一声。“明明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呢，为什么要让我痛苦呢？”
　　我站起身，离开了楼顶，留下一脸复杂表情的晓平在身后。

　　估计他心里应该有个数了吧，从他刚才看我手上绷带的视线，以及我刚才下的最后通牒，他应该不会再接近我了——
　　可是，我总感觉，他与一般人不同，具体什么感觉，我也说不上来。看起来很不起眼，其实相当特殊；看起来很随和，其实有着自己十足的个性……
　　总而言之，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这么好打发。

　　果然，第二天，他依旧如没事人般在课间过来和我打招呼。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出教室。
　　第三天……
　　第四天……
　　这期间，那个精神异常者依旧在作案，作案范围越来越接近学校。
　　直至一个星期后。
　　受害者成为了我们学校的学生。
　　不好的预感往往会招来不好的现实。我决定，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乌云密布的天空，再加上已是接近下午五点的关系，整个教室暗得令人窒息。
　　“你终于不再对我视而不见了吗？”晓平移开教室的拉门，我能感觉得到，他正走向我。
　　我没有说话。
　　“怎么了吗，这么黑，连灯也不开。”
　　短暂的沉默后，我开口：“一星期前，新闻报道上说的那个杀人犯，就是我。”
　　我没有回头看晓平的脸，但是我能猜到晓平的表情。
　　他没有马上回答。
　　“不会的，肯定不是你。”
　　我怒了，转身瞪着他，“什么叫不会，你上次也看到了吧，我右手手腕上的绷带，那可是刚绑上去的，而且我前一天晚上也彻夜未归。”
　　晓平摇摇头，“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说明你右手手腕恰好在那天受了伤，不代表你就是杀人犯。”
　　“至于彻夜未归嘛，我有时候也会这样啊，心情不好的时候……”晓平耸耸肩。
　　看到他这种态度，我更火了，“就算我亲口说我是杀人犯？”
　　“嗯，我相信你不会杀人。”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选择一直相信你。”晓平看着我，短短的一句话似乎成了最后一击，把我的小把戏彻底拆穿，我别过脸去。
　　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我从座位上跳下来，“今晚八点，在我们教学楼楼下等我。”
　　我移开拉门，准备离开。
　　看这天气，今晚说不定要下雨了。

　　就在我离开学校不久，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拿了把短刀放在腰间。
　　“段大小姐，请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
　　管家似乎看出有什么不对，“段大小姐……”
　　“管家！”
　　“在！”
　　我突然的一声叫唤吓了管家以及周围的绯狐仆人们一跳。
　　“今晚我就不回来了，代我照顾好这个家，老管家。”
　　“大小姐……”
　　我回以一个平静的微笑后，转身走入雨帘。

　　七点不到，我看了看学校的钟。
　　雨势越来越大，头发整个黏在了我的脸上，身上的衣服变得似乎也只是用来遮盖身体的湿布。
　　反正也已经被淋成了这样，我打算站在教学楼前，等待他出现。

　　时针指向七点半。
　　“段！”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雨中的少年扔掉雨伞，向雨中的少女跑去，手忙脚乱地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替她擦掉身上的雨水。
　　“你在干什么啊，明明教学楼就在后面，为什么要在教学楼前面等，真是的，下雨了也不知道……”
　　“咻——”
　　一道白光在雨中闪过。
　　少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一阵灼热感在少年的手臂涌出。
　　少年用另一只手抵住伤口，看着眼前这名拿着短刀的女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突然，女子摆好架势，往前一冲，白光又一次在少年身边亮起。
　　少年弯下腰躲开了这瞄准颈动脉的一击，应该说他能闪过这一击纯属出于巧合。
　　“段，你……”还没等少年说完话，女子又向少年逼近。
　　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本能地，少年连爬带滚从地上站起身，开始向教学楼方向逃跑。
　　女子没有跑，也没有抬头看少年逃跑的方向，只是单纯地向前方走去。
　　“呵——”
　　“哈——”
　　少年顺着楼梯冲到了十五楼，他环顾四周：已经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了。
　　不一会，黑衣女子走了上来，一步一步向少年逼近。
　　少年吓得动弹不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纵身一跃，女子将少年按在地上，用短刀抵住他的喉咙。
　　周围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雨声，少年清楚地看见，少女黑色眼罩下，流出的两行液滴。
　　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少女开口了：“晓平，你倒是说话呀，晓平。”
　　“你——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少年的声音在颤抖，疑问不知道是不是对少女而发。
　　他说话的对象应该不是少女，而是此刻迎来的死亡吧。
　　“是的，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你让我做了不能实现的梦，你让我误以为我也能前往那边的世界，你让我体验到我未曾体验到的痛苦。”
　　少女放开了短刀，把手抵在少年的胸口上。
　　“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可我也做不到战胜过那个人……”
　　少女说话断断续续，仿佛在抽泣。
　　不一会，少女从少年身上站起来，少年的目光追随着少女来到了栏杆边。
　　少女摘下眼罩，那宛若面具般哭泣的脸孔是这般可怕，也这般悲哀。
　　少女露出微笑。
　　“既然你离不开我，那我就只能选择自己消失。”
　　那是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
　　纵身一跃，少女从十五楼的楼顶落下。宛如一只翩翩飞舞的黑蝴蝶，就算在厚厚的雨帘的中，少年也能清楚地看见少女跃起的身姿。
　　几秒过后，听见骨骼折断的声音，红色的液体在教学楼前流淌开来。
　　保有原形的部分，是一头银白色短发，与纤细、让人联想到白色的脆弱手脚，还有血肉模糊的脸孔。
　　这一连串的影像，在少年看来，就像折断的百合吧。

　　场景转换

　　新月历2322年，大学毕业的我进入木子女士的事务所就职。
　　据她自己所述，她是一个魔法师，但是她不让我告诉其他人。我曾经多次问过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告诉我，而她只是摇头笑笑。
　　“晓平，今天不是你去凉城探望段的日子吗？”
　　“是啊，我下班了就去。”
　　“噢，记得带礼物回来噢！”
　　“等你给我涨工资了再说吧。”
　　每个星期天下午，我都会去探望她。去探望自从那一夜，就一直沉睡着的少女。
　　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
　　但是，她不会杀害任何人，这点我敢保证。
　　这种说法不仅仅是因为对她的喜欢，而是有根据的。
　　因为她清楚杀人有多么的痛，既是被害者亦是加害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多么悲伤的事。
　　所以我选择相信，相信不会伤害别人的她与浑身是伤的她。
　　——相信那个好像随时都会受伤，看来岌岌可危，从未吐露真心的……名叫白段的少女。

　　最终兵器少女——第一部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