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兵器少女》散华烂漫

12、结界

　　一个刚进二月中旬的午后，杨木子听说了白段这一人物。
　　她一时心血来潮雇用的新社员是白段的朋友，事情的开端，是她为了打发时间听他聊起往事。
　　依照他的描述，白段三年前跳楼自杀后即陷入昏睡，尽管没有当场宣告死亡，但却没有苏醒的希望。
　　“木子小姐，还有其他像段一样陷入昏睡的例子吗？”
　　面对新社员的问题，木子抱起双臂沉吟道。
　　“我想想。外国有个著名的案例，一个新婚不久的二十多岁女子陷入昏睡长达五十年后苏醒，你不知道吗？”
　　“不。”他听完后摇摇头，“请问，那个人清醒时状况如何？”
　　“听说一切正常，简直像中间五十年的岁月都不存在似的，她抱着二十多岁的心直接苏醒，导致她的丈夫悲伤不已。”
　　“悲伤？妻子能够醒来，不是值得高兴的吗？”
　　“因为她的心仍停留在二十多岁，□□却已是七十岁的衰老之身。即使当事者处于昏睡中，让人活下去就等于衰老下去，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于是，七十岁的太太仍以二十来岁的心态催丈夫出门游玩。用正确方式过活七十年的丈夫还不要紧，问题出在妻子这方。无论再怎么说明，毫无知觉地耗尽五十年时光的她都无法接受现实。她并非不愿意承认事实，而是真的无法理解。要说是悲剧，这的确是场悲剧。据说那位丈夫含泪阻止妻子拖着布满皱纹的身体前往娱乐场所，同时心想：早知道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地步，要是她没醒来有多好。怎么样，这场如梦幻般的悲剧，其实在许久以前就实际发生过了，足够供你做为参考吗？”
　　听到木子的台词，新社员严肃地垂下头。
　　“怎么样怎么样，快来谈谈叫段的女孩子吧。”
　　看着木子兴致勃勃地往桌上探身催促，他叹口气，开始诉说白段这位朋友的性格。
　　在入学之前就与白段名字有缘的他和她分发到同班，之后成了朋友。据说，他是不太会结交朋友的白段唯一亲近的对象。
　　然而，自从那起连续杀人案在他们大学一年级时发生后，白段出现微妙的变化。
　　她向他表明自己极度厌恶人类，以及不久以后会杀了岑晓平。实际上，两年前的连续杀人案与白段有何关联是个谜团。在解开谜底之前，她就当着他的面跳楼自杀被送往凉城。
　　那是一个一月将至的冰冷雨夜。
　　木子原本只把一连串的话题当成下酒菜听听，但新社员约谈越深入，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
　　“这就是我和段之间的来龙去脉，不过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将嘴边的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按奈不住地站起身。
　　“我挺感兴趣的，去凉城那边看看情况。”
　　木子还没等他回答，随即离开事务所。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这等异例，命运真是难测啊。她边走边咬住下唇。

　　几天之后，白段苏醒了。
　　目前连家人都无法轻易探望她，一般访客想会面更是免谈。
　　大概是受这个缘故的影响，新社员像变了个人似的阴郁起来，埋头处理文案工作。
　　“好阴暗啊。”
　　“嗯，差不多也该加装电灯了，不过我觉得太亮的工作环境也不好，令我感到不快。”
　　性格认真的人若钻起牛角尖，有时会做出超乎想象的奇特之举。木子想象着青年是否也属于这一类人，对他开口。
　　“别太钻牛角尖了，你看来活像今天就要非法入侵凉城的样子。”
　　“不可能，那里的警备系统和研究设施同等严密。”
　　看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大概已经调查过警备系统。
　　总不能让难得的新社员变成罪犯啊，木子耸耸肩。
　　“我本来没打算说的，真没办法，还是告诉你吧。从今天开始我要到凉城工作，我会帮你打听白段的情况，你今天就安分点。”
　　“——咦？”
　　“他们招聘我担任医生。平常我会回绝啦，但这次又不算事不关己，既然硬从你身上问出话来，起码也该帮点忙。”
　　木子一脸无奈地表示。
　　青年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向木子，握住她的双手一起上下挥动……她不明白这动作代表感谢之意，困惑地盯着青年的脸。
　　“你的嗜好还真奇怪。”
　　“我好高兴。真令人惊讶，没想到木子小姐也有跟普通人一样的温情和道义精神！”
　　“……我是没有跟普通人一样，但这种话最好还是别说出来吧。”
　　“没关系，是我太肤浅了。啊，所以你今天才穿西装吗？看起来好帅，真适合你，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的服装倒是和平时没差啦，算了，多谢称赞。”
　　“那边的事有我处理，别太冲动了。而且凉城那边现在很不对劲，你留在事务所照看就好，明白？”
　　“——凉城不对劲？”
　　“没错，有人在凉城外进行过铺设结界的前置工作。”
　　“……嗯，你所说的结界，是不是像这栋大楼张设的东西？”
　　“对。虽然有等级之差，结界就是用来隔绝一定区域的屏障。其中有用真正的墙壁制造，也有靠肉眼看不见的墙构成的。最高级的结界和这栋大楼一样，是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无人会接近的强力心理暗示——没有理由来访者，就无法察觉此地。下了这样的暗示后，可让结界不受人注意地默默存在。”
　　让人感受不到异常的异常，正是她工房的屏障。
　　即使拿着地图找路，任何人依然会错过这个结界。谁会想得到卓越魔法师的巢穴，就是稀松平常的隔壁人家。
　　然而——这名新社员却无意识地打破了结界，轻而易举地发现这栋不认识杨木子就找不到的大楼。其惊人的搜寻能力，也是木子雇用他的理由。
　　“那么，凉城的结界很危险吗？”
　　“不。结界本身并不危险，问题是术者打算在与外界遮蔽的世界内做些什么。凉城的结界并非朝外，而是朝内设置。简单的来说，夜间的凉城内无论发生任何事，即使深夜有哪间病房传出惨叫，也不会惊醒任何人。”
　　“时间也差不多了。”
　　木子小姐看看手表后迈开步伐。
　　“木子小姐，就拜托你了。”
　　“好。”她挥挥手回答道。

　　张设结界的，除了我以外，应该就只有他了吧。
　　杨木子心中冒出这样一番话，走出了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