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兵器少女》散华烂漫

11、意义

　　入夜之后，凉城安静下来。只有这个楼层偶尔传出拖鞋踏过走廊的声音，让我察觉自己还醒着。
　　在黑暗中，原先的我感觉十分的安心。
　　然而现在——
　　即使在黑暗中——不，正因为置身于黑暗，什么也看不见的我才痛切地感到自己是孤独的。
　　从前的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
　　我发出嘲笑，却一点也无法填补胸中的空虚。如果能至少感觉到悲伤，这颗毫无感触的心应该会产生某些变化的。
　　“——让我、进去——”
　　突然间，我听到一个声音说。
　　空气一阵流动，病房的门好像开了。
　　大概是错觉吧？我围着特殊遮光绷带的双眼转向门口。
　　物体——就在那里。
　　不过它进不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如野兽般撕抓着病房的门。
　　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噪音。
　　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这个楼层还有人，为什么没有护士察觉到这里的异状。
　　噪音越来越重，我能感觉得到，恶心的物体十分想接近我。
　　身体还不听使唤的我，就这么茫然地等待着。
　　即使那是幽灵，我也不怕。
　　真正可怕的东西没有形体。无论外形多么怪异，凡是有形的事物都无法让我畏惧。
　　我想，门外那东西，估计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吧。没有神智的它，与没有生存理由的我并无太大的不同。
　　虽然感觉不快，我却一直茫然地注视着它。它在门外待了一会后，那恼人的噪音与它如雾气般消失了。
　　至于理由很简单。它在门外的时间是五小时左右，时刻即将走到清晨五点。既然天色已亮，幽灵大概也得溶化。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补觉，把没睡的份补回来。

　　我迎向苏醒后不知几度到来的清晨，双眼依然包着遮光的特殊绷带而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个无人打扰的静谧早晨，宛若涟漪般的寂静过于健康，让我迷茫。
　　——我听见小鸟的啼叫声。
　　——感觉到阳光的暖意。
　　——清新的空气充满肺叶。
　　——与那个世界相比，这里非常美。
　　然而，我却一点也不为此欣喜。
　　每当透过气息即可察觉清晨的空气气息包围我，我就心想。
　　——明明如此幸福。
　　人却又如此孤独。
　　孤独明明比任何状态更加安全，人为何会无法忍受？从前的我很完整，只要孤独一人就足够了，不需要任何人。
　　可是现在不同，我不再完整。
　　我在等待自己缺少的部分，一直默默地等待着。
　　不过，我究竟在等谁？
　　自称是心理治疗师的女医生天天都会出现。
　　不知不觉间，我似乎把与她的谈话当成空虚一天的依靠。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数据知之甚祥。无论是我的家庭情况，还是我与三年前的连续杀人案有关她都清楚。
　　“我听说那起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抓到。”
　　“没错。自从你跳楼自杀后，凶手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销声匿迹了。”
　　她不知有几分认真地说完后，哈哈一笑。
　　“但是，你并没有消失的理由。你只要保持沉默，消失的应该是别人才对吧，你怎么会想要主动消失呢？”
　　我好像知道答案，但是现在的我还不能很好的阐述，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残缺。
　　“不知道，倒是你有带剪刀来吗？”
　　“啊，没有，倒是有也不给你，你封锁自己视线的行为让我对你要剪刀这一举动很是怀疑。”
　　女医生的答复正如我所料。
　　拜每天的复健所赐，我的身体已恢复到勉强可以自主行动的程度。据说光靠这每天两次短短几分钟的运动便恢复得如此迅速的案例，我还是第一个。
　　当女医生提议想祝贺我的康复，我开口说想要剪刀。
　　“刚开始是蒙住自己的眼睛，到现在想要剪刀，难道你想毁了自己的双眼吗，还是说你想插花？”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剪头发。”
　　没错，自从我出事送往凉城修复后，他们把我设计成了长发的造型，也不知道是哪个研究师的趣味，擅自的改变了我的发型。现在我身体恢复行动能力了，长到背部的头发让我感到很碍事，从头部批到肩头的发丝实在烦人。
　　“那请美发师过来不就好了。要是你不方便开口，我帮你找人吧？”
　　“不用了，我连想都不愿意去想让别人碰我的头发。”
　　“说得也是，头发可是女人的生命。你明明保持三年前的样子不变，却只有头发留长，看来真是楚楚可怜。”
　　我听见女医生起身的声响。
　　“这个给你代替贺礼吧。虽然只是刻了如尼符文的石头，起码能当成护身符。我就挂在门上，你要注意别让任何人拿走噢。”
　　她似乎站到椅子上，在门上挂上了什么护身符。
　　“我先告辞了。明天可能会换其他人来，到时候还请多多指教咯。”
　　“等等，昨晚……”
　　“放心吧，昨晚也是。”
　　留下一句奇怪的话后，女医生离开了。

　　当晚，平常的访客没有出现。
　　而每到深夜，门上总会响起指甲与门摩擦的撕抓声。
　　这如恐怖电影般的情节就发生在我身边，然而我并未感到丝毫的恐惧。
　　坦白地说，我连最起码的感受都没有。
　　那个物体每天都会想进来触碰我。即使明知危险，我却置之不理，就算它想附身或想杀了我都无所谓。
　　不，幽灵若干脆杀了我，事情该有多么简单。
　　缺乏生存实感的我甚至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不如干脆选择消失还轻松得多。
　　我在黑暗中以手指触摸包着眼睛的特殊遮光绷带。
　　我怀疑我真的会毁了自己的眼睛。尽管现在看不见，一旦绷带拿下，我就会再看到那东西。与其再次目睹那个世界，我宁可舍弃双眼。即使失明即使我再也看不到这边的世界，总比面对那一切好上几分……
　　然而，我在重见光明的瞬间来临之前都无意行动。
　　过去的段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破坏双眼，但如今的我得到这片临时的黑暗之后就停滞不前。
　　多么没出息。
　　我明明没有生存意志，却连求死的意志也没有。在无动于衷的我眼中任何行动都缺乏吸引力，除了接纳他人意志之外其它什么都办不到。
　　这个来历不明的物体若要杀我，我不会阻止。虽然死亡对我缺乏吸引力，我却无意抵抗。

　　……反正，不论悲喜都只属于昔日的白段，如今的我就连活下去的意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