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山河》荀扶花

6、皇后 萧惊鸿

　　萧惊鸿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面对他人的打量，她不躲不避。

　　气质清尘夺目，宛若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天山雪莲，只可远观。

　　“这位姑娘莫非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荷华做出惊讶的模样，“天生凤命！”

　　扶苏不紧不慢的补充道，“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到凤星降世，原以为是古籍里胡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别说玉阳和忠义侯吓到了，就连萧惊鸿也不知所措，要不是她确信自己没收买两人，还以为是场梦呢。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好的命，自认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儿。与父亲不和，被心上人舍弃，孑然一身。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扶苏与荷华怕是要被忠义侯的视线杀死千百次。入宫选秀的秀女，值得注意的他都有看过资料，本以为萧惊鸿就是个绝色美人，不值一提，哪曾想是什劳子天生凤命。

　　古书中记载，天生凤命是迟早要当皇后的，因为是命中注定，不可推翻的结果。那他的孙女，岂不是成了这女人的踏脚石？当不当皇后，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恐怕不出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蜀溪的萧惊鸿不仅是个绝色美人，还是天生凤命。

　　到时候文武百官都会齐齐进谏，请求陛下立萧氏女惊鸿为后，以保王朝长盛不衰。这对忠义侯来说，是最坏也是最不想看见的结果。

　　难怪萧父信誓旦旦，拒绝了苏家的提亲，原来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点倒是冤枉了萧父，他只觉得自家女儿拥有倾城美貌，只要是好颜色的皇帝就绝不会落选，至于做皇后，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白玉京那么多达官贵人。他萧氏放在白玉京里头，还排不上号。

　　“那就留牌。”好在玉阳理智还在，没有因为一句天生凤命就决定当场立后。不过他现在，怎么看萧惊鸿都觉得顺眼。

　　少年人爱慕颜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忠义侯和其他想博富贵的人皆是如此打算，所以不少秀女都是美艳动人，娇艳欲滴的鲜花，可谁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都说蜀溪出美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荷华平生喜三样，好酒、美人与权谋。

　　更巧的是前头那么多秀女里，没有谁像她一般孤傲清冷，可以说是独一份。

　　荷华猜想，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屑于侍奉帝王的，年少叛逆，常常和父亲对着干，苦命鸳鸯又被拆散，她大约是恨皇帝的，无论是先皇还是现在的陛下。

　　若不是他们要选秀，事情也不至于此。

　　待所有秀女都觐见结束，玉阳长舒一口气，“总算完了。”

　　见了那么多秀女，颇有些头晕眼花的感觉。

　　“今日劳烦老师和先生了。”

　　“无事。”扶苏简言简语，今日主要出力的还是荷华，她不过坐一旁吃茶看花。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荷华摇着扇子，表情很是满意，他也算是一饱眼福。

　　忠义侯有几分急切，他想赶快回去布局，以防生变。这次是他棋差一招，谁也没想到会遇到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凤星降世，后位本是他张家十拿九稳的。

　　回到储秀宫，薛照影迫不及待的收拾包袱，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回家，当然她也没忘记萧惊鸿，“帝师的师兄说我将门虎女，日后是能做武将的，他是怎么给你看相的？”

　　萧惊鸿回过神来，“他和先生说……我是天生凤命。”索性殿内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宫去，她也没想着隐瞒。

　　“咣当”一声，薛照影的包袱掉到地上，方言都蹦出来了，“我滴个乖乖，难怪你爹不让你嫁苏瑕，换我也不同意。”苏家哪比得上皇宫，要是入主中宫，可就和皇家扯上关系。

　　光凭这句批命，萧惊鸿日后在宫中的待遇绝对不差，尤其是在后宫空虚无后的情况下。

　　“恭喜恭喜。”薛照影捡起掉落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日后中宫之位是不是……”

　　“谁知道呢。”萧惊鸿看上去满不在乎，她就没有想过参与后宫争夺之事。

　　权利、地位，财富，她都别无所求，只想安安稳稳的活到晚年。但在后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何时启程？”萧惊鸿问。

　　“听姑姑说，不日便送我们落选的秀女回家，也就这两日。”

　　“算是我的不情之请，能否帮我带封信给兄长？”

　　“自然是可以的，索性我们两家离的也近，又不是什么难事。”薛照影自然知晓萧家两个兄妹的关系好，如今萧惊鸿进宫可就难出来了，兄妹再想见面更是难上加难。

　　“多谢。”萧惊鸿把早先准备好的信件拿出，交给薛照影，“务必交到兄长手上。”她着重咬住兄长二字，就是怕信落到旁人手中。

　　不过，“其实落到父亲手中也没什么，反正我也有话同他们说。”她冷冷一笑，几乎让薛照影看呆了。

　　她要做的是，亲手葬送他们的希望，把这些除大兄外的家人全都推入深渊，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心，我会好好完成你交代的事，不见到游龙我是不会拿出信的。”萧家兄妹的事迹她也有所耳闻，据说这两人和整个萧家斗的是水火不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想必其中发生了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否则也不至于此。

　　了却最后一桩心愿，萧惊鸿现在才是真的无欲无求，她想，后宫这个吃人的地方还是快把她吃干抹净，否则的话，她可是会按捺不住自己的本性，做出绝地反击。

　　几日后，萧惊鸿目送薛照影和其他落选秀女离去，随后而来的是她们被选中秀女的封赏。

　　听到传旨太监念出萧氏女命格尊贵，封为皇后的时候，她微微诧异，从头到尾没给皇帝好脸色，仅仅因为命格就能被封为皇后？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帝师和其师兄所说的命格是真是假？

　　当天晚上，扶苏和荷华夜观天象，凤星靠着紫薇星，然而终究融不到一起。

　　扶苏说道：“看来萧惊鸿和玉阳没法一条心。”

　　“师妹，这你就不懂了。”荷华笑的高深莫测，“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被情郎抛弃，都不会马上脱离其中的情绪，转而爱上另外一个人。”

　　“女人啊，动情的时候娇艳动人，无情的时候冷若冰霜，让人心生畏惧。”他的师妹，应该是属于后者，无心无情。

　　“所以，天象咱们还是过段日子观察的好，说不定会有转机。”当然，也有可能毫无改变。但等萧惊鸿完全的放下过去，说不准就会和玉阳走到一起。哪怕是一线生机，总比没有的好。

　　“不过启明王朝还真是大势已去，换做是我，绝不会把一手好牌打烂。小皇帝看上去也不像昏君，那么究竟是谁主导一切？”荷华摸了摸下巴，“难不成还有不知名的势力参与其中？亦或是上界的？”

　　“是人心。”扶苏的手指想在石桌上画些什么，但最终又收回手，“从陛下选萧惊鸿为后开始，就已经埋下祸端。”

　　“一个即将和家族断绝关系的皇后，在他们眼里，必然是柔弱可欺。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萧惊鸿从来不是小白兔，而是凶猛的野兽。”萧惊鸿的命格可是很硬的，只要她不自己作死，必然能安享晚年。

　　“师妹，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若我们为萧惊鸿坐实天生凤命？也算是为这王朝再加一把火，让它越烧越旺，岂不美哉。”

　　“你是指百鸟朝凤？”扶苏很快明白了荷华的用意，“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荷华满是无所谓的姿态，“世人愚昧，忒好糊弄。搞不好会变动王朝的命运，当然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未来的发展一如既往。”

　　“你们师徒一场，而我们将来要做的可不是站在小皇帝那一边的，就当做最后的赔罪礼。”

　　眼见扶苏不是很抗拒，荷华趁热打铁，继续劝说：“你我虽说学了那曲子，可是从未试过，要是今日不试，日后未必有那个机会见识到，谁知战乱会有多少年才能结束。”

　　“说的也是。”他们确实愧对玉阳许多，这也算得上是另类的补偿，“我明日进宫和陛下说，只是——”

　　“万一引不来鸟儿该怎么办？”毕竟他们也没实际试过。

　　“怕什么，咱们平常练习的时候不也会引来一些鸟儿。再不济，咱俩演奏的曲子还不够撑场面么？”

　　荷华的琴，扶苏的萧，可谓是世间少有，天籁之音也不为过。

　　他们对自己本身的能力非常自信，因为他们拥有值得匹配的才能。年纪轻轻可成大家，可不是其他人所能比拟的。

　　要不是他们志不在此，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完成，估计现在也能混个雅士的名头。

　　“而且，师父什么时候骗过我们，无论是八门金锁阵还是其他的东西，可是都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