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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不知所起 日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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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扶苏才从寝宫出来,这期间不停的有宫人进进出出,打扫寝宫,搬运尸体。
她走的潇洒,嘴里还轻轻的哼着歌儿,看上去心情极好。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在背后血淋淋的场景衬托下,颇有几分可怖。
今日过后,以往针对扶苏不利的谣言都会烟消云散,幕后人哪里还敢编排她以色侍人,君不见几百口子人说杀就杀,毫无回转的余地,就连皇子也不例外,分明是座不能招惹的煞神。
她握剑站着的时候,血从剑尖滴落,背后寂寥无人,凄神寒骨。
忠义侯叫嚣着狼子野心,恨不得一刀砍死装作人畜无害的二皇子,那可是淬毒的剑,触之必死。想他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待人亲和,原来全都是伪装!若不是扶苏反应快,他的外孙这会已经躺下了。
玉阳接连被两位兄长谋害性命,刀剑相向,被打击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抬起头来,眼中似含泪光点点,声音低沉沙哑,“兄长,皇位比不上咱们手足情深么?”
“过去的种种皆是孤一厢情愿?”
幼时宫中只有他们兄弟三人,虽说各自的母妃不大合得来,但并不影响三人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变质了?
玉麟嘴唇几次蠕动,最后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天家不比普通人家,后宫之中哪有真情可言,就算付出真心,儿时的亲情也被长大后的野心消磨的差不多。
“三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二皇子捂着伤口,脸色苍白,他无声的笑笑,像静谧生长的花儿。
在玉阳的记忆中,二哥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的样子,他喜干净整洁,整天倒饬的比女人还要精致几分。
“你们一个是长,一个是嫡,偏偏我什么也不是,我不甘心呐!出身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成就与将来吗?那临死前是不是还要多烧几炷香,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的神情变得悲切,“三弟,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运,生来起点比别人高,又有那么多人护着你,我有时候还常常羡慕你,羡慕你有那么好的母妃,兄弟。”
“而我,注定孤独终老,无人问津。”
“如果我们生在普通人家,会是很好的兄弟,可惜……”
“然后呢,太子殿下,不,陛下到底怎么处置那两个谋逆者的?”男人饶有兴致的问,他恨不得自己亲临现场,一探究竟。
“早知道这么精彩,我应该扮作你的护卫进去瞧瞧。”
扶苏反问,“带个武功比我差的护卫救驾?”那迟早得露馅,那么多人在场,总不可能个个是傻子。
“陛下力排众议,赦免他们犯下的罪行。”
“呵呵,孺子不可教也!”男人收敛起激动,“妇人之仁,妇人之仁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大皇子和二皇子均不是省油的灯,犯下如此大错还赦免,也不怕他们卷土重来?
野心,远比人们想的还要可怕。
“师妹,你这个徒弟还不如之前那个。”苏瑕虽说为人优柔寡断,可他是非分明,认得清厉害关系。
“难道你不觉得陛下的真心难得可贵?自下山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拥有一片赤诚之心,纵使遭受背叛,也不会被负面情绪污染,玉阳就像太阳一般,照耀世人,温暖却不会带来灼伤。”
扶苏与男子对视,郑重道:“师兄,我想看看他亲手创造出的未来,所以辞官的事容我往后推一推。现在,还不到时候。”
听到扶苏拒绝辞官,男人的神色变得冷淡,“何必呢?”
就好比飞蛾扑火,既定的事实是永远都不会更改的。
“就算他玉阳是金乌投胎,也改变不了这王朝的命运。天道,是残酷无情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扶苏笑了,“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最终结果呢?”
“好。”男人的表情有些松动,“只是不能多加停留。”
启明王朝早在先皇时期就日薄西山,恐气数将尽,区区一个玉阳是无法改变结局的,他们心知肚明。
况且,玉阳能不能当好这个皇帝还是两说。帝王心术,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书童驾车回府,“师父,师伯,到家啦!”
扶苏先一步下车,男子本该随后,结果愣在原地,他想,是不是扶苏会一直这样下去,无心无情。
从最初遇到的时候,她便如此,这么多年来未曾改变,世上哪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她的时间仿佛永远停留在幼年,那段残酷又不愿提起的过去。
“这样也好。”他低低的笑出声,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蕴含着某种不能诉说的悲伤。
耳尖的扶苏回头,是那样的迷茫,“师兄?”
“无事。”男人勾起唇角,又恢复了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举手投足间溢出名士风流。
次日,皇宫早就被宫人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朝臣共同商议着先皇的后事和玉阳的登基典礼。
“父皇的后事必要办的隆重,朕的登基典礼可以一切从简。”玉阳说道,这也经过他的考量,自古百善孝为先,如今的天气也算不上好,总不能将父皇的尸体一直放在寝宫,迟早要发臭腐烂。
“那便委屈陛下了,陛下圣明。”朝臣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就等着玉阳的这句话。两事相撞,必有一轻,只是不知道陛下会更看重哪个,一个是孝道,另外个是一生仅有一次的登基典礼,实在让人难以取舍。
无论玉阳选那种,都算不上错误,区别在于奉献与自私。
只是这些都与扶苏无关,她在朝廷只是挂了个号,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参与朝政。当上帝师在旁人眼里已是天大的荣耀,若是还参与朝政岂不是要气的那些大臣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扶苏是新皇最信任的人,她要是加入朝堂,拉拢还是不拉拢?而且她教导皇子们的这段时间,并不是没有人拉拢,只是全都被她原封不动的挡回去,说:“在下只想一心教书,于结党营私没有兴趣,诸位也不必怕我坏事。”
就差指着鼻子骂,“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院子里种着一株大树,树上结着粉色的花。少女一袭白衣,执剑挥舞,衣袂飞扬。
石桌旁香烟袅袅,男子轻抚琴弦,奏出的曲子充满诡异,变化莫测。
书童托着脸,面无表情,以他目前的修为还处于看不懂,也听不懂的局面。他约莫也只能说出,“师父舞剑好棒,师伯弹的琴真好听”这样的话语,旁的一概不知,真是暴殄天物。
“咚咚。”木门被敲响。
扶苏挽了个剑花,“云飞,看看是谁来了。”大清早的就来拜访,估计是熟人。
她在白玉京的熟人,有一大半都是门下弟子。
云飞哒哒的跑去开门,看见个温文如玉的青衣公子含笑望着他,“苏瑕师兄!”
苏瑕给了云飞一个小包裹,问道:“老师可在?”
“在的在的。”云飞知道,师兄定是又给他带了好玩的东西,“师父!苏瑕师兄来啦。”
苏瑕向扶苏作了一揖,“老师。”
转而看向扶苏身边的墨衣男子,“这位先生是?”
“荷华,我的同门师兄。”索性他们迟早都会遇到,扶苏也不屑于掩饰师兄的身份。
“弟子见过师伯。”虽说苏瑕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位师兄,但既然师出同门,必定是有能之士。
“我猜猜,你是为萧氏女惊鸿而来?”论看透人心,十个扶苏也比不上荷华,这对师兄妹各有所长,如果扶苏是天上冷清不可侵犯的孤高之月,那荷华便是地下浑浊不堪的污泥沼泽,伺机待发,随时准备吞噬陷进去的活物。
他为人恶劣,喜欢玩弄人心。偏偏到最后,旁人还会对他感恩戴德,这才是荷华的高明之处。
“是……”苏瑕满脸苦涩,“师父,师伯,这些日子学生一直在思考。”
“我与惊鸿自幼相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然而萧伯父一直看不上我,他说‘我的女儿日后是做妃子的人,苏家的地位哪里比得上皇宫?’”苏瑕的手握紧成拳,显然是不甘心,“他说的固然也没错……”
以萧惊鸿的容貌和才智,入主中宫是迟早的事情,前提是只要她想。
“有如此美貌究竟是幸事还是祸端,现在可不好说啊。”前有倾城妖姬覆国,启明王朝当真不会警惕?他们又不是傻子。
“你想与她私奔么?”扶苏问,既然长辈不许,也只有私奔这一条路可走。
荷华顿时来了兴趣,“某不才,倒是可以帮你计划计划。”从皇宫里偷人,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了。
“若是私奔,苏家和萧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不能如此自私,不顾全大局。”苏瑕闭上眼睛,神色痛苦至极,“那可是上百口人的性命……”
中规中矩的答案并不能让荷华满意,他向来轻狂洒脱,但也不至于看不起苏瑕,在情爱和家人性命之间,他选择了后退。
只是他的表情分明爱惨了萧惊鸿,却不得不克制自己。
情之一字,害人极苦。
“我想见惊鸿最后一面。”苏瑕突然撩起袍子,直直的跪在扶苏面前,“老师,求您帮帮我。”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跪却是冲淡了一切。
“当然,若是老师觉得为难,也可拒绝,学生再另想办法。”
荷华摸了摸下巴,以扶苏的身份,不过是混进内廷看待选秀女,也算不上难事。
只是师妹的想法向来异于常人,果不其然,只听扶苏问道,“见到萧姑娘又如何?莫非你要说,’你我从此再无瓜葛,不必联系‘,。还是‘在家族与你之间,我只能选择家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扶苏认真道,“现在要斩断情丝,萧姑娘会不会一时冲动做下傻事?”
要知道,自古以来女人都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位年轻美丽,又有家世背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