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城》时磷

5、零号玩家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数十台银白色仪器靠墙排开，数据线一头连向墙挂式液晶屏，另一头分散接入房间中央的休眠仓。正对休眠仓摆放的操作台旁，年轻男人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随着指令逐句输入，墙边的大型处理器嗡嗡运转，屏幕上渐渐显现出一些不断变化的抽象图形与色彩。
　　“怎么样？”
　　年轻男人转头看向问话的人，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太好。老板，太冒险了。”
　　“把同步功率开到最大。”
　　“老板！”
　　“我说了，开到最大！”被称作老板的男人一身西装刚刚被雨浇透，几绺碎发凌乱地粘在额前，屏幕的荧光在他漆黑的瞳仁上映出一片模糊的色彩，“她是最好的，她能承受住。”
　　年轻男人只得应声操作。处理器运转的速度陡然提升，休眠仓外壁的指示灯亮度有一瞬的震荡，随即恢复了稳定，屏幕上渐渐投影出清晰的景物来：一间蓝白为主色调的卧室，墙上贴着电影海报，天青色窗帘随风扬起，拂过单人床的一角，床上躺着一个娇小清丽的女人，似乎正陷入沉睡。
　　老板眯了眯眼，眼光准确地攫住了女人的脸：“再加两个单位刺激流。”
　　“真的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是扶夏小姐，恐怕也……”年轻男人看着老板晦暗不明的神色，反驳的声音一时哽在喉间。
　　老板一直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向后抓住了架子上一排金属头盔中的一个，在年轻下属惊讶的眼神中启动了电源，给自己戴上：“没关系，我亲自过去。”

　　“……你不能……我不会允许……”
　　——是谁在说话？
　　“你凭什么随心所欲掌控我的生活？我受够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这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她在和谁争执？
　　“夏夏，别说这样的话……不要逼我…… ”
　　——他听起来有点难过，奇怪，她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你拿接入头盔做什么？等等，不要……呃啊啊啊啊——”
　　——啊，想起来了，就是这种疼痛，不适配的强行精神接入，失控的刺激流窜入全身每一处神经回路，令她的意识保护性地沉入冰山底部。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那个男人充满控制欲的眼神炽热得仿佛要灼伤她。
　　只是一个岗位调动而已，她想看到项目完成再离开，但他连一天都等不了，甚至不惜将她关在这个她参与设计的全息游戏的服务器里。
　　呵，多么讽刺，如果不是她及时恢复了清醒，她会一辈子被困在一台机器的数据流里，他要怎么与她相爱？像玩游戏那样，每天花一小时接入她的世界吗？
　　“夏夏，你……醒了？”
　　扶夏睁开眼。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窗户没有关，一阵清风吹起天青色的窗帘，她撑起上半身，视线缓慢聚焦，先看见了对面墙上自己亲手贴的海报，接着掠过一旁的书架，定在半开的房门后、那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身上。
　　男人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神中却有热切光芒。他自然地上前坐到床头，伸手抚上扶夏眉眼：“你终于醒了，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你是不是有点不记得发生什么了？我们之前吵架的时候，你摔在地上磕到头了，伤得很严重，还陷入了昏迷，我不得已用了精神接入刺激你恢复意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扶夏淡淡地看着男人俊美的脸庞，强迫自己忍耐他的触碰。看来男人还以为精神接入对她的记忆造成了影响，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记起了一切。她眸光渐渐幽深，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攥紧：
　　“没关系。忘了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