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城》时磷

4、意识边缘 熟悉又危险

　　世界赋予的造物能力，反过来也会受到世界的限制。
　　扶夏花了几天时间，终于确定自己无法凭空变出电脑，对这件事的热情也就渐渐消退了。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弄清他们的处境。
　　首先，这里肯定不是现实。
　　假如男人所言非虚，那么根据她的经验，这里很可能是一个虚拟游戏世界，而由于她目前使用着自己的身体，因此这个游戏应该是以全息投影为基础的。也就是说，在她被困在这里的时候，她现实中的身体应该处于无意识状态。放任自己毫无防备地昏迷显然是危险的，她必须尽快回到现实、恢复意识。
　　然而，作为一个游戏世界，这里又处处透着古怪。
　　先不说身为潜在玩家的她和那个男人意念造物的逆天操作犹如开挂，要说这里是个游戏，就有一点违反了常理：没有任务。
　　一个游戏要使玩家得到乐趣，往往会通过发布任务或是设定目标的方式引导玩家作出某种努力，最后获得达成成就的满足感。但她从在这里醒来以后，就没有发现过任何任务的存在。除了躲在房间里变变茶杯，她对接下来该怎么做竟然毫无头绪。
　　至于男人说的，她才是不死城主的事……
　　她忍不住抬眼偷瞄坐在对面的人。这几天除了各自回房休息，他一直陪着自己适应能力和讨论对策，十足耐心又体贴，虽然有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灼热，但被她归结为太久没有见过活人的激动，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他对上她的眼，回以温和的询问表情。
　　她赶紧说了自己的想法。
　　男人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并不完整。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无系统、无任务、无法注销，更像是开发中的半成品状态，需要某种特殊权限才能开启操作。”
　　她点头表示赞同：“你好像对游戏开发很熟悉？”不然一般人很难联想到这个方面。
　　“以前接触过相关工作而已。”他垂下眼帘，似是不愿过多提及，轻描淡写转过话题，“扶夏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吗？我是……”她话到嘴边却有些迟疑，大脑迟钝地运转着——对了，她是在实验室工作的，参与了很机密的项目，还有报告要写，但是……但是……她具体是做什么的？
　　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她的工作，她的家庭，她的生活……一切都模糊了。恐慌攫住了她，她拼命回想，这一次的头痛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来势汹汹，她好像听见男人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她已无力分神理会……
　　是的，疑点太多了。
　　微妙的投放点，合乎想像的背景设置，随心所欲的造物能力，还有新手引导，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个任她支配的世界。
　　还有一件事……她刚刚才发觉的……
　　那种熟悉感。
　　不仅仅是对整座城的环境，更是对这个游戏世界的概念和设定，甚至是对突然出现的其他“玩家”，她竟然会没有丝毫怀疑地全盘接受，仿佛在潜意识里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最不可理喻的是，她对一直以来不明原因的头痛持着完全不在意的态度。
　　她咬牙强撑着不让自己神志涣散，开始仔细回忆进入游戏的每一天。这个世界没有日夜交替，天色终日暗沉如黄昏，而且虚拟的身体无需新陈代谢，她只能大概推算时间。这几天之中，她的头痛发作既无预兆也无规律，明显不是被外部活动触发，意味着这是真实世界身体感觉的映射。记忆丧失尚能用登录时的精神接入错误来解释，那么间断性头痛呢？还有她每次恍惚都能听到的那个脑海里的声音，会不会就是逐渐恢复的自我意识？
　　疼痛越发剧烈，她眼前一阵阵晕眩，自醒来后的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男人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终于记起了那一股直入心底的凉意。
　　如此熟悉，但又危险得令她战栗。
　　她猛然抬头，眼底映出他来不及收敛的阴郁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