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渣男录》下里巴非人

17、梦回篇：与君行

　　秦渐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担忧。
　　他的大哥，是仙门之主，他杀伐决断从不感情用事，兄长在他心中如同巍峨高山一般令人信服，让他安心。
　　可就是他一直深信不疑的兄长，为了一只妖炸毁了锁妖塔。
　　他在若水向来不谙礼数，随心而行，就是那天夜游，他亲眼见兄长抱着那只妖出锁妖塔封入冰棺，心中是何等的震动惊惶。
　　他好像不再是那个号令仙门百家铲奸除邪的秦宗主，仿佛只一个普通男子，对妻子悉心爱护，深情款款。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兄长。
　　他不是见不得兄长有心爱的女子。
　　他只是不希望兄长所爱之人是那只百死莫赎其罪的魂妖。
　　魏安怀攻上若水时那被血浸的鲜红的眉眼他至今都记得清楚。
　　那是妖的本性，狠戾无情。
　　妖本无心，未有人意。
　　父亲总是这样说。
　　曾经一只妖害他失了母亲，现在又有一只妖要夺走他的兄长。
　　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自兄长接魏安怀出卿临台后他便时时刻刻提防着，兄长说要带这只妖回若水，他心下稍安，妖入若水九死一生，哥哥终究还没有被吞没理智吧？
　　……
　　“兄长，可要入城？”
　　“嗯，今夜歇在北陵城顾府里吧，有事找他。”
　　花洛骑着马往前跑了一段，回头道：“也不知他家那个母夜叉在不在府里，她若是在，我可不住她家。”
　　秦渐清捂住额头，“她若在，我也不住。”
　　“顾盼姑娘应在府上……”秦泠澈闻言一顿，低头沉思片刻，“住客栈吧。”
　　魏安怀：“？？？”
　　北陵城离江城不过半日路程，大小规模皆与江城相差无几，北陵城顾氏归属仙门秦氏没有自己的徒众与图腾，但有不小的势力，历代顾氏掌家皆侍奉若水秦氏宗主，现任掌尊顾回更是深得秦泠澈信任，视为膀臂。
　　一入城，周围街市的繁华与热闹就让花洛开心的不得了，一路兴奋的拉着阿清要买这个买那个，一边吃一边买，东西多到阿清都拿不过来犹嫌不足，开开心心在街市上东奔西跑的。
　　和秦泠澈牵着马慢慢走在后面，安怀看着花洛就忍不住微笑。
　　花洛却突然回头，递了一根香软的糯米糕给安怀。
　　“给你的。”她手伸向安怀，却仍赌气似的别过头不肯看她。
　　“多谢黎姑娘，只是……”
　　“她吃不了这个。”秦泠澈话音淡淡想起，安怀微微一愣。
　　“傻洛。”秦渐清从怀中的一大袋布包中露出脸来，“魂妖喉咙细，糯米做的东西吃不得的。”
　　安怀点了点头。
　　“啊？”花洛惊讶，“那你岂不是从没吃过……”
　　安怀轻轻攒出一个笑，“小时候吃过，总要吃过一次，才能知道自己吃不得呀。”
　　“那……这个给你。”花洛又从纸袋子里手忙脚乱翻出一支黑糖递给安怀，“北陵城的黑糖做的最是好吃。”
　　安怀接过，仔细打量着木签子上晶莹光亮的糖，声音软软的，“谢谢黎姑娘。”
　　“不……不谢，反正我也吃不下了。”
　　“都吃不下了你为什么还要买？？？!”阿清从布包中探出的头极其幽怨。
　　“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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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泠澈望向安怀，一路上他发现她总是会留意街市上五花八门的食物，她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愣愣的盯着糖葫芦，她一嗅到栗子的香气就会微笑。
　　此刻，只见她呆呆的将糖捏在指间，也不吃，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正要出声问，她却立刻侧过头不让他看到，全然没注意到背后他关切的眼神和已经抬了一半的手。
　　回到客栈时已是上灯时分，秦泠澈去了顾府。
　　秦泠澈一走，安怀就准备回房，花洛在背后叫住她。
　　“你不用晚膳了么？”
　　“不了，我有些累。”
　　没了精魂后的她总是很累，总是犯困，但又无法深眠，神魂意识混乱不一。
　　梦中挣扎着醒来已经是三更天。
　　轻声下楼，大堂里的门已落了锁，除了一旁打盹值夜的小二一个人也没有，轻声叫醒他要了一壶酒，回到房里自顾自喝了起来。
　　正喝的晕乎支在桌上要睡过去，恍惚间听见敲门声，没有理会，半晌，门却自己开了。
　　迷迷糊糊闻见栗子暖暖的甜香。
　　她强撑着抬起头。
　　“听说你没用晚膳，将就吃点再睡。”
　　秦泠澈将一个纸袋子递过来，香气更浓。
　　安怀揉了揉眼睛摇摇头，没有接。
　　秦泠澈轻声叹了口气，将袋子轻轻放在木桌上。
　　月色轻柔，烛火幽微。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他抬手轻轻触到她软软的头发，低头看向她。
　　“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安怀迷糊着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的伤还未好全，可是有哪里不适？”
　　安怀困的支不住眼睛，闻言还是摇头。
　　“你就……”
　　“这般不爱惜自己么？”
　　安怀缓缓睁开眼睛，望向那个人。
　　秦泠澈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好像带着隐隐的怒气，可他的眼里满满的又都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要去看懂那些东西，可她依旧什么也没能看明白。
　　“秦泠澈。”她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累了。”
　　他站在原地良久，转身离开。
　　月色荒寒，烛火寂灭。
　　黑暗中安怀依然靠坐在椅子上，直到空气中暖人的甜香和他的温度都散了，她也没有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