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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回篇: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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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泠澈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魏安怀骑在另一匹马上,默默无言。
然安怀在心中狠狠咒骂秦知此人,枉她耗费大量魂力为他求一个梦,助苏晓早入轮回,他竟下药将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换给了秦家兄弟,条件便是江城秦氏不插手业城灭门惨案,而他也不会透露半点与魂妖相关之事。
她骑在马上冷笑一声。
阿清转过头来。
咬牙切齿道:“你笑什么?”
魏安怀撇他一眼,冷冷开口。
“我笑你们仙门,过了这许多年,还是这样的肮脏不堪利益至上,视人命如蝼蚁草芥。”
秦泠澈握着缰绳的手有过片刻的僵硬,复又恢复如常。
秦渐清瞬间青筋突起,脸上那笑假的不能再假。
“魏姑娘是活腻味了?眼下大哥没动手是因为法器不全也不想枉杀了你的凡人宿主,你再这般不知好歹阿清可不管那么多。”
阿清自从知晓了她身份之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连从前轻浮的笑意都很难装出来,一路过来像憋着股火气似的一点就着。
魏安怀再是淡淡一笑。
“眼下不杀,日后也还是要杀,我如何不知好歹了?”
“其实我们也没有想草菅人命……秦大哥亲自度化了亡魂怨气的。”花洛在阿清彻底爆起之前岔开话题。
自离了卿临台,花洛一路上便一直追问他三人关于苏晓的事,安怀才忽的发现,秦泠澈竟是早已知晓内情的。
也是,毕竟同属一宗,卿临台秦氏伐聂的因由他自然再清楚不过,只是不那么翔实罢了。
“要我说……那苏家人能为了荣华富贵做出那等事原也该死……”花洛偏过头小声低估。
“这世上没有谁是该死的。”安怀握紧了缰绳,一字一句沉声道。
“那苏晓难道该死么?”花洛忽的睁圆了眼睛,赌气一般,“如果秦夫人不该死,你又为何不让秦夫人回来与秦家主团聚即使她不愿,以你魂妖之力强行补魂应也无妨的吧?”
“局外人所想要的团圆结局,局中人承受不起。”安怀抬眼望向身旁明艳照人的姑娘,缓缓道:“黎姑娘可知破镜难圆?就算是强迫她回来,他二人又该如何面对彼此呢?且不论相隔生死,秦家主的利用与欺瞒亦是明明白白的,且有林远苏府聂氏那许多的性命,你要他二人如何重归于好?”
安怀也不知为何,明明该置之一笑不挂心的。却仿佛一定要说服对方似的与一个小姑娘起了争执。
其实她只是想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真正放下。
片刻圆满,总好过长长久久的互相折磨。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花洛眼睛仍瞪的圆圆的,皱着眉头望着她,想说话又说不出的样子。
那口气却忽然松了,安怀软下声来:“你年纪还小,想不明白这些也很正常。”
花洛赌气似的偏过了头。
安怀也不再言语,抬头看向秦泠澈。
时隔九年,业城匆匆一见,却是她第一次离的这么近细细看他。
仙门之人修道长生,九年过去,他容颜未改。
也不知何时起,他不再穿月白色的衣裳了。
马背上他雪白的长袍与发带被风拂起,恍若出世之云,一如当年她与他背云山初见。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这一路,他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也是。
她曾经有好多好多的话要问他,不惜性命闯上若水也要见他一面,可如今人就在眼前,她却是一句也没能问出口。
她自嘲的笑笑。
是了,还能怎么问。
所有的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不是么?
被夺走的精魂就是答案。
全族被剿灭就是答案。
锁妖塔锁魂,九载光阴暗无天日,险些神魂覆灭就是答案。
只是自己不肯相信。
难道还非要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回头么?
她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顿痛骂。
再听花洛说起他要带她回江城若水。
她已有些破罐子破摔的不管不顾。
脖子上还有他趁她昏迷时设下的锁魂咒印,她已逃不出这具身体。
魂力也已快耗尽,就算逃了也没有几日好活。
逃不逃都是个死。
尽管心中仍是疼痛,但都到这般境地了,她也根本也无所谓那些了,索性就想开了,要杀要剐,随他乐意就好。
心里虽这么想,但她还是恶狠狠的剜了一眼阿清。
他也太过没用,短短几天的时间都没能瞒住秦泠澈,这么快就露了声色,引的他追查。
阿清刚瘪下去的青筋再次默默突起。
狞笑着悄狠狠道:“魏姑娘这是没完了?!瞪我做甚?”
安怀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阿清仿佛是忽的猜到她在气恼什么,突然没了气势,小声替自己辩解。
“这真不怪我!你以为我想让大哥去找你?兄长自那天和你见过就好像察觉了什么,偏要追查,我一时着急……”他的声音更弱了下去,“才说漏了嘴……”
安怀面露鄙夷之色。
“不是……我……”秦渐清狠狠挠了挠头,“我真是不知道大哥怎么发现的……”
“兄长拿起何遇剑后才不对的。何遇上有你的血……总不会……”
“总不会是灵魂的芳香那种浮夸之物吧……”阿清干笑两声。
秦泠澈闻言一顿,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
“……”
其实自业城与她匆匆一见,秦泠澈的脑海中便没有一刻不是她。
他挥剑刺中她的时候,对上那双眼睛就隐约觉得不对。
有时,人真的会有第六感。
彼时的他心头陡然一痛,但执剑的手却并未停顿分毫。
何遇剑气可伤魂魄,他拾起它的时候发现剑身上满是魂妖灵魂的气味,才惊觉自己方才刺中的是谁。
先是一阵狂喜,喜她竟然真的神魂未灭尚在人世。
再是一阵惊惶,她没有精魂必然魂体虚弱,自己刚才那一剑怕是会要了她的命。
如此心慌意乱了许久,待他稍稍冷静下来,仍觉置身梦中。
那会不会……不是她九年前他虽秉雷霆之势而下,用她的精魂一夕之内感知所有魂妖,事先没走漏一点儿风声,摄魂锁魂灭魂,除了她,世间应已再无魂妖。
但……万一呢?
万一不是她,只是自己空欢喜一场……
万一真是她,可自己方才出手伤了她……
他再也坐不住,准备动身前往卿临台。
可阿清却几乎要跳起来去阻拦,言语间又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他心下了然,阿清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这个弟弟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遇事极有决断,下手也狠,若自己当时不出现,阿清估计也是打算杀了她。
所幸他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几无嫌隙,他作为兄长又极了解他,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话。
既可驱使永安剑。
一定是她。
是夜便马不停蹄的前往卿临台,终于见到了她。
她换了躯体,亦改了容貌,失血过多已然昏了过去。
胸口钝痛,他抚上她的额头,悲喜交加。
他与秦知交谈许久,定下了交易。
秦知会尽力救助,待她痊愈后为苏晓补魂,事成之后魏安怀归他,江城秦氏不插手业城灭门惨案,他亦欠下一份人情。
连秦知也说:“不知道你们兄弟二人玩的什么把戏,一会要杀一会又要救,等她伤好,你待如何?”
“什么?带回若水?你怕不是疯了吧?让她去那里简直是送死。”
“总要把精魂还她。”
“呵,不过也是,妖入江城若水,犹如羊入虎口,她唯一的依靠就是你,岂不是由着你摆弄?”
……
初时,他日日都去看她。
凡人身躯脆弱,她昏迷着呓语不断,连日里更是高烧不退,烧的浑身滚烫,迷迷糊糊的连脑子也没有片刻清醒。
即使是她睁开眼睛看到他,也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他看着她痛,日日焦心。
她总是喃喃的说着些什么。
她的声音轻若游丝,不知不觉间泪痕便肆虐在她脸上。
“秦泠。”
听见她唤他,俯身去听
像是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她布满泪痕的脸上轻轻攒出一个笑。
“你看……花开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泪如雨下。
背云山上飘渺的云雾与朦胧月色已是前尘往事,只她一人,还在梦中固执的不肯忘记。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心事不让人知,可相离九载,此刻却再也无法粉饰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