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业城篇:远山行 ...

  •   仙门三年一度的聚首礼,为显公平轮流举办,今年正好轮到卿临台。
      “小姐,听说到时候仙门百家的诸位宗主都会来卿临台!连仙门的掌舵者也会来!”篱篱兴奋的同苏晓说,“都说他们仙门的掌舵者秦泠澈玉面白袍,极具风骨,也不知长的到底是何模样。嘿嘿,到时候那些传闻中的世家公子们也都能见到,想想就令人兴奋。”
      魏安怀骤然听见秦泠澈的名字,心神不稳,梦境差点崩塌,她忙定了心,支撑梦境。
      篱篱说了半日,见苏晓没动静,篱篱撅起了嘴,“小姐不想见见这些仙门的首领么?怎么一点兴致也没有啊……”
      苏晓懒懒的靠在水月亭里的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闻言抬眼,声音轻飘飘的,“许是春日里的缘故吧,最近总觉得累,有些睡不够似的。”
      篱篱有些忧心道:“来之前老爷特地交代过的,小姐身上不好,最是怕冷,眼下虽是春日了,小姐还是回房去吧,别在这亭子里吹冷风了。”
      “再坐一会儿就走吧,我只是想着这园子里的风铃草终于活了几株,也出来看看。”
      “小姐种了它们着实不易,一大把种子撒下去,竟只活了这几朵……”篱篱望着亭边上几株脆弱的花苗,低声抱怨。
      “没关系,左右我也没什么事,种种花时间也好打发些。”
      “哎,说起来家主最近忙着聚首礼的事儿来的次数实在少了些……”
      苏晓有心调侃,“怎么?你倒盼着他来?”
      “我这不是替小姐盼着嘛~”
      苏晓还靠在摇椅上,微眯着眼轻笑,“你这死丫头,浑说些什么。”
      “夫人这么说,就是并不想我来?”清冷的声音响起,苏晓睁开眼。
      “你怎么来了?可是都忙完了?”苏晓扶着椅子起来,笑盈盈的问他。
      秦知向她走去,随口道:“已办的差不多了。”
      篱篱见此,识相的退下。
      秦知一把坐在她刚才休息的摇椅上,单手箍住苏晓的腰轻轻一带,她跌坐在他怀里。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看着怀里的美人片刻,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嗯?胖了?”
      苏晓闻言轻哼一声就作势要起来,被秦知牢牢扣着腰,笑着稍一使劲就又跌了回去,撞在他坚硬的胸口上。
      秦知骨节分明的手覆过她微凉的指尖,稍稍皱眉,“方才篱篱说你身子不适,怎么回事?”
      苏晓在他身上,小声道:“别听她乱说,原不算什么,有些怕冷罢了,这样就请大夫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说完这些话,她佯怒,“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分明是我站在那你们没有发现。”他微一沉思,“不过,明日还是叫个大夫来吧,身上的病马虎不得。”苏晓正欲张口,他按住她,“不许犟。”
      “五日后就是仙门聚首礼,到时卿临台来人复杂,你要稍稍留心些。”秦知摸着她的柔柔的头发叮嘱到。
      “知道了。”
      刚正经一会,“哎?你就这么不好奇?我堂哥秦泠澈盛名在外,夫人就不想见见?”
      她眼珠一转,嬉笑着答,“怎会?有了夫君,我还会稀罕旁人么?”
      秦知笑的轻微振动胸膛,伸手轻弹她的额头,“你的嘴近日真是越发甜了?”说着就吻了下去。
      ……
      “如何?”
      对面那年纪轻且俊俏的医者收回搭脉的手,作揖一笑,“禀家主,夫人这是有喜了。”
      “当真?”秦知握盏的手腕一抖,抬头半惊半喜道。
      “在下虽不才,这点把握总还是有。”
      苏晓闻言也是惊讶。瞪大了眼睛愣愣的。
      秦知拉住她的手,眼中的霜雪消逝无影无踪,却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朗声向她道:“你可听到了?你有身孕了。”
      苏晓的眉眼散发着动人暖意,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温和的笑了。
      “不过夫人身子虚弱,又是头胎,现不过两个月,仍要小心看护。”
      秦知微皱了皱眉,急急问到:“可有大碍?”
      “请家主和夫人放心,并无大不妥,若家主信任,在下会为夫人配药调理。”那医者负手而立,说的很是笃定。
      “你既是秦宿荐来的我自然信的过,如此,就劳凌大夫多费心,务必护他们母子周全。”
      “是。”凌大夫清俊的面容再是微笑,深深一拜。
      秦知见苏晓有孕,为宽她的心,便允诺会让人去苏家交涉,好好安置她母亲,至此,苏晓自是欢喜,日日在水月阁中安心养胎,奈何身体孱弱,即使有名医调养也时常病痛,便一直卧床不出,静静安养。
      仙门聚首礼浩浩荡荡的进行着,卿临台每日都是炮鼓齐天,呼喊声阵阵。
      一日午后,篱篱气喘吁吁的跑来,急切的对苏晓道:“小姐——小姐!”
      堪堪饮了口水,“小姐你猜我见到谁了?!”
      “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苏晓从床上坐起。
      “我见到林公子了!”
      苏晓猛的直起身子,“林远哥?”复又稍稍镇定下来,喃喃的“怎么可能……他怎会来卿临台……”
      “篱篱也纳闷呢,远远的看见他站在观景台上,应是来参加聚首礼的!”
      苏晓更是琢磨不透,林远的外祖原是仙门中人,后来成了很有名气的镖头,他亦懂些武事,有几手拳脚功夫她是知道的,但如何短短几年就重入了仙门,竟能参与此等盛会了呢……
      还有一种可能……
      她垂下眼,揉搓着袖口。
      苏晓与他自小一起长大,视他亦兄亦友,毕竟他们也曾一起了许多年,那个儿时总是笑意盈盈的邻家哥哥如今已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了,纵然没能嫁他为妻,于他自是不能再有男女情分,但也做不到一夕抛之脑后,形同陌路。
      夜里,秦知来看她,自苏晓有了身子不便伺候,他就老老实实遵了医嘱不与她同房,偶尔唤聂云娘侍寝,但忙完了外头的事也经常会来看苏晓。
      苏晓扶在塌上,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开口道:“今天……篱篱在卿临台看到林远了。”
      “林远?”秦知抬头,“哦,是了,好像听秦宿说起过,是你从前的那个未婚夫。”
      苏晓盯着他,缓缓道:“夫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左不过是仙门盛会,听说他举家已依附仙门,所以得了请帖?”
      苏晓转了转眼睛,是了,这几年她全然没了林远的消息,他家亦与仙门有些渊源,入了也没什么奇怪。
      见她转头不语,秦知眼里闪过一丝光,笑着问她:“怎么?不会还惦记自己的青梅竹马?”
      苏晓坐起来,认真道:“不是。我以为……”她叹了口气,“我以为夫君竟疑心我至此,拿林远哥试探于我……”
      秦知一怔,立刻笑道:“怪不得都说孕中的女人又傻又多思,看你这样子,还真是不假。”
      他揽过她,挑眼,“放心好了,你如今有孕辛苦,不要整日里胡思乱想,也对身子不好。”
      ……
      可感情之事向来难说是非,纵使苏晓心里坦荡,两日后,林远竟出现在水月阁里。
      苏晓初见到他时几乎是吓了一跳,林远负手而立,远远站在水月亭中,望着边上唯一活着的那株风铃草,若有所思。
      “林远哥?”苏晓出声唤他。
      他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依然是从前模样,只是仿佛那笑里仿佛总含了一缕沧桑,又与从前有些不同。
      林远走来,却是深深一拜,“秦夫人安好,今见故人如旧,未染风尘,余心甚慰。”
      “林远哥……”苏晓轻轻的叹了口气。
      “听闻……你有孕了?身子……可都还好么?”
      “一切都好。”
      “他待你可好?”林远沙哑着声音问她。她正要答,林远却苦笑起来。
      “这话原是我问错了,度城人人都知秦家主宠爱夫人,他待你怎会不好……”他眼里更暗了些,自嘲着。
      苏晓移开眼。不再看他。
      见她这样,林远忙收起神色,急急道:“你……你别生气,我……我只是。”
      “我只是怪自己太没用,才会让你落到他手里。”林远抬了一半的手又堪堪垂下,轻轻别过头。
      “林远哥。”林远闻声抬头,却对上苏晓明亮的眼睛,她看着他,温柔且坚定的道:“你知道的,这些都不怪你,我如今过得没什么不好,哥哥实在不必为此烦忧了。”
      林远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恍惚。
      他看着她从一个受尽欺辱的小姑娘变成一位端庄沉稳的家主夫人,他一直以为他会娶她为妻,与她相伴一世,儿时的那个诺言他其实一直记牢牢在心底,也从没想过要负她。
      秦家来人的时候他是何等震惊与气愤,他从小脾气就好,从没发过那么大的火。
      “仙门秦家又如何?!难道他们就可以这样仪仗权势强抢民女无法无天吗?!!!”
      他记得他怒气冲冲说完这句话后,向来威严的父亲是如何露出惊惶的神色,他也记得从小到大都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的母亲是如何哭着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娘知道你的心思,”他的母亲忍了眼泪,正了神色,一字一句的对他道:“可你如今这样,不仅救不了她,更是要连累了林家苏家上下百口人的性命。”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是身不由己,以至于那晚她哭着跑来找他,他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是了,任何一句话,他都没能说出口。
      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他心痛不能自抑,她风中瘦弱的身影渐行渐远,他都没敢拉住她,因为秦家的人就守在府门口,他不敢,也不能。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悔的滋味,他恨自己多年来碌碌泯然众人,他也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眼睁睁看她入了卿临台,嫁给了那个心肠歹毒反复无常的男人。
      三年来,他托外祖家入了仙门,日日勤学苦练,接管外祖家的镖局后收拢心腹扩张势力,可无论他在哪,都能探听到她的消息,听到她如何讨秦家家主的欢心,如何在卿临台受尽宠爱,句句入耳,心头早已滴血,也没有一日不为她担心,他身在仙门,怎不知这仙门是个外表光鲜,内里怎样污秽不堪的所在,她一个平民女子,没有家世背景,若再没有秦知的宠爱,还不知要被践踏凌辱到何等地步。
      时隔三年,当他再见到她,却发现苏晓与他想的很不同,她远比他想象中要坚强,也更聪明,她不仅抓住了秦家家主的心一举成为了卿临台的女主人,在这步步危机的虎狼之地存活了下来,而且还活的很好。而他这三年都是为了她,他想带她离开,即使他现在依然力弱,但也有了些根基,且有聂家为了利益暗中相助,时机成熟,他已可以保护好他们的家人,带着她离开,天涯海角,将她护的隐秘而周全,即使是她腹中的孩子,她若执意要生下,他也定会视如己出,可他愕然发现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若她还是从前的她,她一定会跟他走,但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子,他突然没有了把握。
      “晓晓。”林远叫她,苏晓抬眼看到他极为认真的眉眼。
      “你想离开么?”他忽然用力的扳住她的肩,一字一句的问她,“你想离开卿临台吗?”
      苏晓愣在原地,极为震惊。
      “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苏晓却是语塞,她从来没办法在他面前撒谎。
      纵使在卿临台诸人眼中,她是何等的风光恣意,荣华富贵垂手可得,秦知对她也是极为宠爱,可她骗不了自己,她始终是不快乐的,一抬头就只能望见那四角四方的天,那是无所依靠的悲哀和不知所措的迷茫,她见惯了权势与利益下扭曲的人心,所以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也没有办法真正接受她的夫君,她虽与他惺惺相惜,她也想好好爱他,可那并不能代表,她想留在卿临台。
      林远的眼神依旧坚定,“你不用想理由骗我,”他的手微微松开了她,“你也骗不了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别的都不用你操心。”
      “我想。”苏晓的声音响在耳畔,但她的语气却更为笃定,“但我不能。”
      “若是三年前我必定就和哥哥走了,但如今……”她苦笑一声,“且不说他是我夫君,我腹中还有他的骨肉,即使是你我,也都不是从前模样了,又或者说……”苏晓的叹息轻不可闻,“哥哥依旧是从前的哥哥,而晓晓,却已不是从前的晓晓了。”
      林远的手仿佛在一刹那顿失了所有气力,从她肩头滑落。
      他笑了。
      “早该猜到的,还非不死心,要来问你一问。”
      望着林远风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苏晓的心微不可察的疼了一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