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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业城篇:意深情 ...

  •   看到此处,安怀已有些体力不支,苏晓的记忆变得朦胧而模糊,再强行入忆恐怕就要伤及自身了,忙从苏晓的忆中堪堪回魂。
      待安怀睁开眼睛,秦知立于她面前,缓缓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
      安怀低下头,“我虽无法一次看完,但也能聚部分魂魄碎片了,秦家主不妨让我一试。”
      秦知的眼里冰霜骤融,惊喜道:“当真!”
      “当真。”
      安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替人聚魂,拼补灵魂碎片是何等损伤念体,她仿佛看见自己可活下去的时日嗖嗖少了一大半。
      可她就是想帮他,也想帮她。
      不过……呵,也由不得她不帮吧
      念体凝神,手里拈出聚魂诀,安怀的周身浮起淡淡红光。
      聚魂诀需用魂妖血脉牵引,耗费大量灵气有时才能集到一小点点魂魄。
      有白雾般柔软的魂体从窗缝中慢慢渗入,聚集在安怀手中。
      她凝视着手中的这一点魂,银白而柔软,小小的一团,像极了那个女子。
      秦知见状忙捧了那个描画着奇怪咒印的锁魂匣来,安怀微微皱眉,后退一步。
      “不必,有我在,你已用不到那匣子了。”
      秦知微怔。
      “那盒子我不知你是怎么得来的,但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那上面的咒印有异,她不会想待在里面的。”
      “那你……”
      “秦家主放心,若有魂体能从魂妖眼前生生逃脱,那便是天大的笑话。”
      秦知走后,安怀躺在床上仔细打量手里快要完整的魂魄,温暖柔软,抿嘴一笑,秦知肯把苏晓的魂放在她这,怕是因为,若一只深受重伤的魂妖都能从仙门秦家卿临台逃脱,那也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怀揣着苏晓的魂魄,慢慢睡去。
      仿佛有人在一片混沌中呼喊,安怀在梦境之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青衣白裙,温柔而多情。
      “苏晓……”安怀微怔。
      “是。”面前的女子柔柔开口。
      “你的魂魄竟已完整到可以在我梦中现形了么……”
      苏晓的魂体低头不语。
      “我原以为你没有执念……该是回不来了,就如今看来,不日你就能重返现世了。”
      苏晓看着安怀,眼中竟含了浓浓悲苦。
      “怎么了?”安怀看向她。
      “我……”
      “我不愿回到现世。”
      “什么!”安怀震惊。
      “为何不愿?”
      苏晓的魂体忽的轻轻飘散,梦境中仿佛听见女子轻声叹息。
      安怀的梦境之中幻化景象,苏晓主动将自己的记忆呈现于此。
      画面回到卿临台。
      且说自中秋之后,秦知也不晓得是吃错了什么药,对苏晓几乎就是专房之宠,日日都去水月轩。可白日里遇到秦知,他虽不似从前一般轻蔑冷淡,但也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转眼快到秦知的生辰,秦知却似乎对这一天并没有什么要操办的意思,听下人说起他往年的生辰似乎也过得简薄。
      苏晓却犯起了难,难就难在那寿礼,着实难办。原本不准备也没有什么,可秦知日日都去水月阁,苏晓的门口日日都堆满了金银珠宝,她若没有任何表示那就是大大的不妥,可她与卿临台其他人都不算熟,也不好过多像旁人打听,思索多日,她想的很是憔悴。
      一日在恰巧在卿临台遇见秦宿,如遇救星一般的拉住他。
      “他的生辰一般怎么过哦~没什么特别的,一般就是和我一起去喝花酒……”
      “什么寿礼啊?这个我倒不费心,一般就是叫的那几个美貌姑娘,我掏钱。”
      “他的侍妾们都送些什么?大抵都是她们母家送的贺礼顺便挂个名算一起的吧……”
      “你该送些什么唔……这个嘛,倒是个好问题……”
      “金银珠宝卿临台有的是……古玩字画他又不好此道……”
      秦宿正说着渐渐觉得看着自己的目光愈加幽怨,忙道:“你不用太着急嘛,左右他什么也不缺,你的心意到了就好,心意……呵呵,心意最重要……”
      苏晓此刻是真真儿觉得秦宿此人极不靠谱,也难怪干的出叔侄俩一起逛青楼这种事……
      秦知生辰当天晚上,苏晓将自己准备的贺礼让篱篱送去他书房,想着他喝完花酒回来应是能看见。
      谁知不多时他却来了她房里。
      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
      话说一半,苏晓反应过来赶紧把另一半咽进心里。
      定睛一看秦知手里的东西,一愣,不会是送的东西这样不合他心意,连花酒都不喝了就来拿人
      秦知手心里是一串天青色的穗子,精巧别致,苏晓怕嫌礼薄还托人买了最好的翡翠自己穿的。
      见他不说话,她先开的口。
      “怎么了不喜欢么”
      秦知只是定定看着她,不言语。
      “但这确实是我穿过的最好看的一串了……”
      秦知还是默默无言,苏晓越发摸不着头脑。
      “你若实在不喜欢……要不,我换个别的什么送你?”
      “不必。”秦知终于开了口,“挺好的。”
      苏晓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是秦知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东西,倒不是他的侍妾们懒怠,而是她们出自仙门,这些女儿家精巧的物件大多不会亲自动手,仙门送礼也不会送这种饱含心意的小玩意儿,他小时候是外婆带大的,那时生活贫寒,更无暇顾上这样的小配件。
      其实这也是苏晓最费心思穿的穗子,她小时候总做粗活儿,这种闺阁里的小心思根本无暇细学,不过略懂些皮毛,这些天她也是穿了拆,拆了又重打,折腾了许多日才捯饬出一串拿的出手的。
      “我帮你扣在剑上吧?”
      秦知却一退,“不要挂在剑上。”
      “为何?”
      “剑气万一弄坏……”
      苏晓随口就答了句,“弄坏了我就再穿新的给你。”
      秦知扳过她的肩,“真的?”
      苏晓纳闷,“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秦知生辰的那一夜,他破天荒的没有独眠。
      他第一次抱着她入睡,暖暖的气息打在她耳畔,痒痒的,却莫名安心。
      此后不久,苏晓被扶正为秦家家主夫人。
      秦知的其他侍妾自是惊的目瞪口呆,若让旁人知道一个穗子就能讨得秦家家主的欢心,恐怕这卿临台日后免不了要堆满穗子了。
      立她为夫人的那一日,他送了她一对珍珠耳环。
      初时,她不解其意。
      再细细一想,温暖遍自心下蔓延而开。
      “原来……你记得。”
      秦知轻轻一笑。
      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
      中秋夜,她说过她儿时总背的那一首陌上桑。
      他都记得。
      虽说秦知向来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但是这样的盛宠,多少人背后恨的是银牙咬碎,明面上又不敢多一句嘴,连苏晓也渐渐觉出秦知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辗转打听,终于这宠爱之中觅得一点蛛丝马迹。
      秦知其实算是他父亲的私生子,他父亲秦业是出了名的好色,秦知的母亲只是卿临台下度城里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生秦知的时候因难产去了,因为秦业与夫人无子,泼天的富贵与权势无人继承,他被外祖母带到七岁时由秦家接回。
      知道此事的人不少,但秦知掌权后手段毒辣,许多人知道归知道但也都渐渐不再提起。
      苏晓的心却忽然柔软下来。
      原来,他与她都一样,一样的出身卑微,一样的孤身一人。
      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更加理解他。
      有时他太累,就这样枕着苏晓睡了过去,身子沉沉压着她,压的她喘不过气,苏晓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
      他睡着的时候很是安静,卸下一身防备,敛去身上刺骨霜雪,像个无所依傍的小孩子。
      她细细打量睡在她身上的男子,她的夫君,白日里执掌整个卿临台,为人狠辣歹毒不择手段的他,竟也有这样的时候么?
      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打定主意要好好爱他。
      不为别的,只为那一份懂得。
      连他多年不与人同眠的习惯竟也渐渐改了回来。
      闲暇之余,她偶尔也会觉得担忧,秦知修道自然长寿,她只是个普通人,若陪不了他太久先他一步去了可怎么是好?
      然这个念头也不过一瞬就抛之脑后。
      一日苏晓与一众侍妾站在武场的侧台上,她们今日受邀前来。
      秦知的侍妾平日里都不与苏晓来往,一是因为她们出身高贵,大都来自仙门世家,平日里孤高自诩,目下无尘,在心底里很有些瞧不起苏晓,更不服气一个没有家世的普通女子压了自己一头,二来,苏晓性情也有些冷淡,向来不喜与人相处,虽明面上她们都对苏晓客客气气的,但背后早已对秦知扶她为夫人颇有微词。
      今日她们之中却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姑娘,艳丽眉眼,高贵桀骜,一身的红衣翩飞,与秦知的其中一个侍妾相谈甚欢。
      武场上的仙门子弟排列整齐,青红二色尤为明显,苏晓仿佛听篱篱讲起过,今日仙门聂家少宗主携了许多门下修士前来卿临台,她向来捋不清仙门之间的关系,也根本不关心这些,只静静站在侧台上看着。
      “那就是聂家少宗主聂中青”
      “定是了!如此威严高大,与传闻中一般无二啊……”
      侧台上有人低声低估,苏晓顺着望去,只见一个皮肤偏黑身材魁梧的男人向正台上走去,红色的披风很是耀眼。
      正台上秦知带着冰冷笑意,看着聂中青步步向他走来,起身作揖。
      两方礼毕,武场上红色的修士们集体利剑出鞘,在空中飞舞出一个剑阵。
      飒飒剑气拂起苏晓泼墨长发,她睁大了眼睛。苏晓一直以来都觉得修仙是件极其遥远又飘渺的事,即便后来嫁与秦知,也不曾接触过这些,只觉得眼下修士们御剑飞舞,实在是气势磅礴。
      修士们摆好阵后一个巨大的红色烟花自空中绽开,形成了一个图腾,苏晓眯了眼细细去看。
      “哼!什么小门小户的出身,连聂家图腾火凤凰都不识么”那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立在身边,言语很是张狂。
      见苏晓不言,红衣女子愈发放肆,“简直是愚昧无知,不知廉耻,什么时候连这样的人可以立于仙门卿临台了呵!秦家家主还真是识人不明!”
      苏晓却是报之一笑,淡淡的,“我为何非要识得”她仍是笑着,“除了天青玄鸟,仙门其他氏族的图腾与我何干”
      “你!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红衣女子顷刻间便要拔剑,被之前交谈的侍妾拦住。
      “好妹妹,现在不行……”
      “可是她……”
      那位侍妾还是用力按住她的手,无声的摇了摇头。
      苏晓移开眼睛,继续看着武场上的剑阵。
      过了许久,武场上的修士们依次退去,这场以交流切磋为名的盛典结束,苏晓转身离开。
      身后却是一凉,刀剑碰撞之声如惊雷般响在耳畔,待她站定回头,颈项间已多了一道血痕。
      秦知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长身玉立,奉生剑出鞘散发着凌厉剑气,他浑身的冷意是从未有过的寒凉刺骨。
      “聂钟情。”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你这是何意”
      那红衣女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收剑回鞘,轻松到,“秦家主莫恼,我不过……”她抿嘴艳丽一笑,“与秦夫人开个玩笑。”
      “玩笑”秦知的声音仿佛都结满了霜雪,“若非奉生出鞘替她挡了那一下,再多一寸,此刻的她怕已是个死人了。”
      “是我鲁莽了~我忘记秦夫人非仙门中人,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她轻蔑一笑,神色并无丝毫悔意。
      秦知眼中似冻结寒冰万里深不可测。
      聂钟情却像没看见一般,笑着再道,“既然秦家主只顾心疼秦夫人,那钟情也只好心疼心疼自己的姐姐。”
      不远处的那位侍妾闻言,默默低头。
      秦知的那位侍妾来自仙门聂家,名叫聂芸娘,听说在苏晓来之前最得宠的就是她,聂芸娘是聂钟情的族姐,今日挑衅,多半是为她这位族姐出气,也是想立个威风,好好收拾一下这位新宠上位毫无根基的秦夫人。
      “好了!”一个有些粗砺声音打断了聂钟情的话。
      “哥……”聂钟情小声嗫嚅。那侍妾忙上前示意她不要多言。
      聂中青大步向他们走来,似是厉声责骂,“闹够了!这是什么地方!也当自家似的胡闹!”
      他说完朝秦知作揖行礼,“舍妹年幼贪玩,实是在下管教无方,若有言语冲撞,还望秦家主海涵。”
      秦知却转过身不做理会,只低头查看苏晓脖子上的伤,冰凉手指拂过伤口,看见她的血滴落在白色的苏绣领口上,像冬日里绽放的红梅,格外惊心刺眼。
      晾了聂中青一会,秦知侧头看他,见他仍是作揖行礼的样子,冷冰冰的开口,“中青兄倒是避重就轻,一句贪玩就想了事?”
      他眼中聚拢起的寒气逼人,直越过聂中青死盯着他背后的聂钟情,“是当我卿临台的人都这般好欺辱?”
      “怎会,”聂中青收回手,“是小妹出手伤人,但她也是担心自家姐妹,才贸然替芸娘出头,秦家主与夫人鹣鲽情深,若有怪罪,中青愿意承担。”
      他看向苏晓,“秦夫人受伤都是因为小妹任性胡闹,在下愿替舍妹向夫人赔礼道歉。”
      秦知也看向她,苏晓抬起眼帘,仍是淡淡的,“不必了。”说完轻轻扯了扯秦知的袖子,抬头看他,“回去吧,我累了。”
      秦知与她一同往水月轩去,回头望向聂钟情,眼中似有冷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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