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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繁花落 繁花落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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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的当天夜里天空黑漆漆的,闷热、焦躁混合着兴高采烈的心情冲击着沉浸在繁华盛世里的大燕人。
子时末,欢快了一整天的京都都陷入了万籁寂静。打更人睁着昏昏欲睡的眼皮愣愣的看着东边浮云川降下类如青紫色蛟龙般的闪电,将浮云川整个都笼罩在惊悚的色彩下,打更人一个激灵醒过来,只是刹那间天空又恢复了黑色,自始至终万籁寂静。
打更人压抑着自己的胆颤,告诉自己只是眼花,怎么会只见电母不见雷公,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回到家把东西一扔就钻进被窝侍弄妻子,待第二日天良子闭关的消息传来,打更人手上的饭碗一松便直直的倒在了自家门坎上。
闪电降下的时候天良子与天青子正相拥而眠,睡梦中的天良子突然被一阵灼烧感惊醒,随后心脏便像被人紧握在手中肆意揉捏,疼痛由心脏向全身迅速散开,眼眶被睁至几欲破裂,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天良子揪住心脏,硬生生的承受着已经预料到的天罚。天青子被天良子扭曲的身体扰醒,一睁眼便看见天良子涎水四溢的模样,吓得他手脚一软立马抱住不断扭曲身体却一丝声音都没有的同床人。不知过了多久,天良子才安静下来,全身松软,意识混沌。
“都是命苦人,何必自相杀。”天青子像抱着稀世珍宝一般抱着天良子,喃喃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第二天等黧峭出门的时候,严叔在一旁低声回禀着花园里的桃花一夜之间全谢了,把花园里的静池盖得严严实实的。
“可能是干旱吧。”出门前黧峭还半信半疑。待马车踏着卯时的钟声时,黧峭也终于看见粉色地毯的奇景。“这花就这样没了吧!”
等候早朝的大臣都纷纷议论着这一奇景,要知道桃花一夜之间落尽了是大燕二百二十八年春,六月洪涝席卷了大半个大燕,周边的洱氏、乌逐、西照、鞳跶趁势四国联军紧逼大燕边疆,内忧外患说的就是当时大燕。好在大燕有位躬勤政事、为人善用的皇帝和全国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百姓,只是当朝右相和边疆的统军大元帅倒在了那年。时隔二百二十七年,桃花又一次争先恐后的落满京都,当朝官员怎能不心惊胆颤,现在的左相是两朝老臣古稀之年,最是推崇舍身为国,黧峭怪道今天左相就自带一股悲壮的气息。
整个早朝都萦绕着一股莫名哀伤的气氛,施玉昙浑身不舒服的左看右看,自己实在是想不通落个花有什么好悲伤的,难不成还要发动满朝大臣葬花不成。
早朝已经快接近尾声,这时工部侍郎站出来:“陛下,工部近月接受到源敬郡、北疆郡、豫安郡三郡两月未雨的奏报,今早源敬郡更是加急送来初现蝗灾的快件。”
皇帝眉头一皱,自己已经知道有干旱这回事可没想到还会伴有蝗灾:“为何今日才报?非要等到饿殍满地的时候才知道重要吗?”
“陛下!豫安郡可是大去河和潜虎江的分叉处从未有过干旱,源敬郡更是高陵江的源头,源敬郡境内大河都水量充沛,并未有缺水现象。只是春季两月未雨,三郡郡守恐有旱魁,所以才发来奏报。”
“正值春播时节,少雨可是致命的,各处的水利可还正常?”左相阮致询问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急忙回答:“水利在初春时都已经派各处的阴阳生和河工衙门进行过检查,都还正常。”
“境内江河水位可有变化?”
工部侍郎如实道:“各郡内江河水位较往年并无明显差别,只北疆郡内水位较往年稍低。”
“钦天监可有观察到上天有什么预示?”皇帝略低眉头看向钦天监。
钦天监出列回禀到:“回陛下,并无预示,只是昨晚浮云川方向降下异样,今日天师闭关实在是让人臆想纷纷。”
黧峭挑了挑眼睛:“臆想什么?观察不到就直把矛头指向天师是何道理?”
钦天监被黧峭一噎,气的脸色发红却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气鼓鼓的回到列上。
右相阮致还想说话,转眼一想便闭了嘴。
皇帝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豫安和源敬两郡增加河工疏通水利,务必引水到地确保春播的正常。北疆郡修建引水渠,让百姓顺利春播后青苗成长,另外郡内做好粮仓储备预防秋季出现缺粮。全境内都同时密切关注水位、天象变化。”
工部侍郎急忙应是,皇帝再次开口:“众爱卿对蝗灾有什么想法?”
大臣议论纷纷,不多时便讨论出一套暂行方案,未播种的便放火烧地,出了青苗的田地视情况进行烧地或者放养家畜和人工捕捉。
讨论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黧峭突然说道:“青苗烧地的应该给予相应补偿,视青苗成长而定。”
黧峭话音一完,户部尚书便站出来:“摄政王此言差矣,相应的补偿从哪里补?国库才刚刚铺底,这第一次的税收还没有到户部,户部可出不起!”
“相应衙门出五,国库出五,再者长有青苗又烧地的也只是少部分,怎会难为?”
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一听都差点跳起来:“这怎么可能!”
“衙门怎么出得起!受灾怎么可能还有余钱拿出来!摄政王这不是逼着辞官吗!”吏部尚书一脸惊魂未定。
户部尚书赶忙接上:“这不是把户部放火上烤吗?国库付不起那么多的烧地补偿,顶多三成!”
还不等黧峭接话,吏部尚书就已经怒火伤心:“户部尚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吏部出七成!你是要官员都讨饭去不成!”
“本官可没这个意思,本官只是如实陈述,国库没钱!”户部尚书也不看吏部尚书,一个劲的往黧峭面前凑。
“老匹夫!本官……”
“吏部尚书慎言!听本将一句。” 吏部尚书被施玉昙喝住:“大去河的水量没有减少,豫安郡却出现了旱情,那乌逐那边是不是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施玉昙清清脆脆的声音响在瞬间便安静的朝堂。
吏部尚书被喝住不乐的脸色闻言顿时一黑。
阮致惊讶的看了一眼说完又安安静静的施玉昙,随即又意识到她所说的重要性,如果乌逐和鞳跶在干旱的时候联军南下征战……
大去河自鞳跶起源,流经乌逐和大燕,养育了三国两岸的百姓,更是乌逐的母亲河。大去河的水量还丰沛,大燕是农耕大国有较完整的水利工程,乌逐是个放牧的国家,无雨牧草就不能生长,再往远了说鞳跶也是马背上的国家。
本来还在互别苗头的两个尚书安静了下来,谁都知道国内随你闹,但一牵扯到战争就是该一致对外的事情。
黧峭略一沉吟,便立马开口:“陛下,镇国将军说的不无道理,提前准备方为上策。”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摄政王说的不无道理,兵部,你们怎么看?”
兵部尚书被点了名,心中一震。
“陛……陛下,微臣觉得先安排部分兵力在前线,同时派出斥候日夜监视,一有风吹草动就可以提前知道。”
户部尚书心中又是一揪,国库真没钱啊!
皇帝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可行性,户部尚书心中简直在流血,嗫喏的出声:“陛下,国库真的没有什么了,今年的第一次税收还没有入库,大前年洪涝国库已经被掏空了,前年恢复了一些,去年又因为修水利和各项开资真没剩多少了。”
皇帝闻言,眉头更深了,按说大燕历经了四百余年怎么也不会如此穷。
“你是说不给军饷咯!”兵部尚书是个三大五粗的黑脸汉子,他的一声把户部尚书吓了一跳。
“兵部尚书,本官可没这么说,本官只是在陈述事实。”
“哼!”兵部尚书一甩袖子:“我可不跟你们玩文字游戏!”
黧峭念及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国库空虚可不是一个好事情,想着想着就感觉到肚子饿了,抬头正好碰见皇帝看他的眼神,两人都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
散朝后吏部和户部的两位尚书都不约而同的向黧峭走去,陛下应准了青苗补偿的办法,可是钱往哪里出却没给出来,军饷可不能做文章。
黧峭感觉腹内空空,正想往御书房去蹭点点心,谁知刚出殿门就被两位尚书拦住了。
“摄政王……”户部尚书可怜巴巴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两轮不止而且官位还比自己高的大人。
吏部尚书也不甘示弱的拦在黧峭面前:“各地官员真的扛不住啊,你这是硬逼他们辞官呀!”
“嗯?”黧峭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为难的吏部尚书:“谁辞官就砍谁,你大可以和他们这么说,国家为难之时不同国家共进退只想着争权夺利,这种官员不砍他砍谁?”
吏部尚书闻言脸色难堪的闭上嘴巴,户部尚书干张着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至于钱款的事……”黧峭停下来,看了一眼眼神放光的两人:“国家没钱,百姓也没钱,那钱去哪了?”说完拨开两人就往御书房走了。
“国家没钱,百姓也没钱,那钱去哪了?”
两位尚书翻来覆去的念了又念,突然灵光一闪,欢快的不像两个知天命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