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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日宴(三) 春林一场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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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一日卯时初刻京都东角楼的钟声打破了昼夜交替的秩序,钟声未落西角门的鼓声就次第响起催促着内心早已躁动不已的人们开始欢闹荒唐的一日。
夜空黑的犹如末日,只有一条明亮的星河由远及近由近走远,星星点点的蔓延到人目不可即的地方。
在西坊百姓居住区还没有成片亮起的时候,东坊的官宦人家早已忙的脚不打后跟。今日早朝免上,卯时三刻百官在欢岁殿进行朝拜,命妇在西宫苑芳华园听训,辰时初刻宫中赐朝食,巳时末皇帝携宫妃、百官登皇城乾和门面见百姓,午时三刻泰和寺众僧在御街进行庆典祈福,天师在通天塔进行祭祀大典。
接一连串的活动让站在欢岁殿百官之首的黧峭头晕脑胀,虽说春日宴是偏向民间的庆典但是皇室也不能把自己摘的太远了,往年意思意思就好,可是今年惠安王打了鸡血似得弄得跟年节一般。
黧峭已经被沉重的忠王礼服压得抬不起手臂,只能眼看着坐在高位上的皇帝充满感情的背诵着通稿。终于挨到了朝食黧峭卸力的跪坐在矮几旁,对着左右的王公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
黧峭左上角的隋王是随着先帝征战沙场的老臣,论辈分该是皇帝的堂伯,快要甲子的岁数依旧精神抖擞。隋王看着黧峭没有骨头一般的跪坐,眉头一皱:“忠王,在这一群的王公中就属你最是年轻,可你看看那个王公是你这般坐姿的!”
黧峭心知隋王不是一般的老文臣,自己一张嘴就可以把他们气的仰倒,这可是随着先帝清君侧一刀一剑砍杀至此的武将,发怒时可以一拳把自己锤死还不用负责任的主,更何况自己还是蛮喜欢这个老王公的。
黧峭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看着紧皱眉头的隋王:“隋王公,您就让小子偷会懒吧。小子昨晚批了一夜的奏折,而且如今的身体可是连古稀老叟都不上了。”
隋王想起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苗疆巫蛊事件也不忍再苛求黧峭:“年纪小小的也不知爱惜身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黧峭右下角的晋王见黧峭和隋王私语不停便小声的插进来:“忠王,说起你身体,那事的主谋可抓到了?”
晋王按辈分是皇帝的堂叔公,皇帝对他是又敬又气,晋王快到古稀了是越活越糊涂。晋王家中的子弟为了先帝的大业几乎都战死沙场,也可以称得上满门忠烈了,现在晋王府男丁就只剩下晋王和瘸腿的次子及其九岁的孙子。晋王年轻时也算得上一代风流,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怕是气力都快支撑不住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亦有年轻时的风采可糊涂时就是一个小孩子,还是吃奶的那种。
隋王和黧峭见晋王开口询问,便双双回头朝他拱拱手。
“小子这次灾怕是白挨了,探子放出去一大把却连一丝有用的消息都带不回来。”黧峭说到失望处都不由得白了脸色。
“你小子!”晋王一团和气的抚掌而笑:“天机阁的夜枭和夜莺被你掌握了那么多年,还不能给你带点东西?”
隋王斜撇了黧峭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娃娃们都只会暗杀了,哪还有当年那些个打探的好手!”
黧峭被隋王打击的头疼,急忙叫停:“王公、王公!小子今后一定改正,好好调教那些鸟儿们。”
晋王闻言大笑:“空因小子,这小子烦你了哩!”
“哼”隋王搅动着碗内的热气:“如今也就晋王公肯叫叫小子的字了。前些日子,本王得了几棵好参,过晚就让两家仆人取了去吧。”
黧峭不禁腹诽既然那么疼惜本王,为何还先打个棒子呀……
“老夫可不要,要不然忠王一张嘴可得把老夫气糊涂咯!”
黧峭转眼看着连连摇手的晋王,颇为无奈。可真是老小孩,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是本王太小气还是隋王公的参不上眼啊?
隋王又凉凉的扫了一眼无奈的黧峭,专心的享受宴席去了。
平时从高高的城楼看开满桃花的京都是一种享受,但是穿着礼服迎着太阳看可就是受罪。
黧峭神游天外的看着城楼下的百姓,突然觉得万人之上的感觉真不怎么样,就比如说现在快要中暑的自己,完全就是用生命在诠释什么叫做敬业,懊恼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忠王礼服很久没穿过了!难怪出门时长安欲言又止的神情,完全就是自己作的呀!
黧峭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身边的右相阮致在广袖的遮掩下扯了扯黧峭的衣服,黧峭顺着阮致地眼神看过去,一个偷懒的角落在众人的遮掩下变得牢不可破。
黧峭撑着发胀的脑袋,有气无力的揉着穴位:“果真是孔夫子的好学生,偷个懒都这么润物无声。”
“忠王就别取笑下官了,今日日头那么大,好多大臣都撑不住了。”阮致仰了仰下巴,让黧峭看看硬撑着的各位大臣。
黧峭眼皮都不动,自顾自的闭目养神。偷懒处是一片阴凉,凉风丝丝,让两人晕沉沉的脑子都清醒过来,暗自琢磨着对方的想法。
“关于施将军的事情就别开口了,那个丫头对你可就是一门心思,别把她伤的太深了。”黧峭率先开了口。
阮致张了张嘴把唇边的话咽下去了,阮家真不是靠一把刀子就能收拾服帖的,后院的事情自己虽然没插手但是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
黧峭又何尝不知道官宦人家后院的道道,黧府虽然没有这些事情,但是宫里头还少吗?抬眼见施玉昙蹑手蹑脚的移过来又一撇眼看见阮致紧锁的眉头,不禁为施玉昙的追夫之路暗暗头疼。
未时三刻终于到了春日宴最激动人心的马球,春日宴的马球比赛一般是由世家公子牵头,广邀各界名士贵族,未婚青年才俊分成两队互相比赛,其实就是变相的大型相亲会。马球场在京都的东郊,四周被高台围立,人头涌动,有机灵的小贩拿着各类小吃兜售。
一般这个时候皇族是不会出现的,所以这时就是少年展现风流的绝佳时机。然而,今年因着是惠安王牵的头,往年最是吵杂的地方反而被禁军围的鸦雀无声,往年好不容易能女扮男装出来露个娇艳脸庞的闺阁也被长辈牢牢的束缚在家里,生怕被哪个不得宠的王公贵胄看上。
梁珏露就是这样被母亲关在了家里,不能和心心念念的表哥一同出游。
黧峭回府换上常服后就由内而外的感到一阵舒爽,黧望早就在书房等的不耐了,见黧峭走出来便起身迎过去。
“阿兄,我们也快些过去吧,同窗好多都到了!”
黧峭宠溺一笑,这个从小就只读圣贤书的弟弟也就额外对马球感点兴趣了。
黧峭回头对着严叔笑道:“去把济少爷也叫过来一起过去吧,他估计也着急了。府里安排值班的人便好,都去玩玩,戌时初回来。”
严叔笑眯眯的领命下去了。
等黧峭到的时候马球正在第一轮休息,马球整场比赛有一个时辰,分为三段比赛两段休息时间,每段比赛时长为二刻,休息时长为一刻。黧望刚下马车就被同窗拉走,消失在茫茫人海,黧宣济为难的看着的黧峭,十分的想去看看自己孪生哥哥的情况,同时也觉得心里很憋屈,自己的哥哥在进行危险的游戏自己却还要看堂弟的脸色。
黧峭淡淡一笑:“表哥,岚表哥休息的地方在对面,仔细些盗儿。”
“哎!表弟也要小心。”黧宣济激动的手足无措,在前后来回摆动。
两队今年为了身份也真是下足了功夫,白队是惠安王做队长,黑队由姚氏嫡子做队长,你位高权重我历史渊源,可真是一出好戏啊。
黧峭念此都笑出声来,引得身旁的一位男子侧目不已。
“不知公子因何发笑,小弟我观此都觉得比赛难解难分,精彩至极呀!”
“嗯?”黧峭又笑了一声:“那可能就是因为精彩至极而发笑吧!”
黧峭和男子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倒也和谐无比。
“摄……公子,我家主人请您过去。”
黧峭看了一眼农家装扮的道童,转头对男子拱拱手,同道童挤过人群。
男子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黧峭不禁的玩味一笑,这位少年倒是有趣的紧,没一句真话却让人有种不可不信的错觉。
天良子闲闲的坐在一旁,天青子在一旁给她剥瓜子花生。
“天师,你今日一身粉色装束是何道理?”黧峭神色不动的将剥好的果仁倒进掌心。
天良子压下天青子伸直的手,走到黧峭面前:“少年,我看你印堂发黑,怕是东窗事发呀!”
“哦!”黧峭一脸惊奇:“那,神算可有破解之法?”
“无解。”天良子笑语晏晏的对着黧峭吐出来。
黧峭心中一怔,愣愣的坐下,食指无意识的敲着扶手眉头紧锁。直至被一阵欢呼声惊醒,黧峭转眼看着依旧神情自在的天良子。
“天师可否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自然。”天良子一耸肩顺势靠在天青子的肩上:“摄政王才应是牢记本神算给你的忠告,天可不敢欺。”
黧峭临走前凉凉的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天青子,让天青子内心一颤,心想身居高位的官威怕就是如此吧。
“天师可得知道算人不算己,要早为自己和身边人打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