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王假凤》乙冬不语

7、春日宴（二） 春林一场醉

　　黧宣岚和黧宣济两人忐忑不安的坐在正堂，想着这个身居高位的堂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把自己叫来正堂，要知道黧府正堂可是二品下官员都不敢轻易进去的，更别说自己这两个寄宿在黧府没有任何品级学生了。
　　黧宣岚暗自打量着外人口中神秘的黧府正堂，左右两旁是一溜漆黑的圈椅，椅背和扶手都雕刻着梅兰竹菊，间隔里是同色同款的高几，圈椅的尽头是两张花纹繁复自己只能依稀辨认出祥云和青松飞鹰图样的太师椅，太师椅背靠着一副极尽绚烂的春日桃林图，与正堂的主色调发生了强烈的对比，让人眼前一亮却又心生恐惧。黧宣岚搓了搓脚下铺垫一丝不苟的青砖，发现连灰尘都不起一丝。
　　“遗风，你说堂弟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黧宣济看着有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的哥哥，无奈地摇头：“哥，会不会是上次带石头家来惹摄政王不喜了？”
　　黧宣岚不安的摸摸扶手迟疑了半响：“不能吧，都过去这么久了，堂弟那么忙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烦心的。”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九月就要考试，考完就不用在黧府如惊弓之鸟了！遗风，莫要放松学习。”
　　黧宣济皱了皱眉头暗想，黧府也没有对我们苛刻，摄政王毕竟身居高位家里的规矩和禁忌约莫同家里是不一样的，不要太过麻烦人家为好。
　　“哥，还是……”剩余的话还没有出口就瞟见黧峭一身常服向正堂而来，赶紧咽下后面的话，还是两人的时候再说吧。
　　哥俩站起来迎接进门的黧峭，黧峭一脸轻松的笑意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坐吧，本来没想在正堂的，只是等会惠安王要来商讨马球赛的相关事宜，想让你们也了解一番。”黧峭随身就坐上了高位。
　　哥俩疑惑的对视一眼，黧宣岚向前支起身子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往年马球不都是堂弟负责相关事宜的吗？”
　　黧峭闻言神色一凛随即又换上笑脸：“你也知道本王经前段时间的病痛，想来连马都不上去，更别说负责相关事宜了。”
　　“堂弟的意思是今年马球的牵头人让给了惠安王？”
　　黧峭眼神一暗，沉默的看着欲言又止的黧宣岚。
　　黧宣济见黧峭的神色不对便心中一沉，大哥怎么还没意识到摄政王的不喜，先不说整个大燕能托大当面称呼摄政王为兄弟的只当今圣上和府上的二公子，就是这个“让”字就能被有心人利用给摄政王扣上谋逆的名头！急忙截断黧宣岚的话：“不知摄政王有何打算？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一定不会推迟。”
　　黧峭闻言神色缓和了不少，看来黧宣济还是有点眼力的：“今年的马球赛本王是不能上场的了，如果忠王府不出个球员又显得本王给惠安王穿小鞋，可长安他的骑术又比不得你们，我想来想去还是你们中挑一个去比较妥当。”
　　“这……”两人闻言都迟疑了一番。
　　黧峭见两人为难的脸色，轻笑一声：“也不必为九月秋试的事情惊慌，你们的学识定不会落人一步。这次上场也只是走个过场，用不着为了一个哗众取宠的活动拼尽全力，弄得个伤痕累累。”
　　正堂间一时无话，连来来去去的侍女都悄无声息。
　　黧宣岚撇了一眼微锁眉头的黧宣济，前边自己是说错了什么遗风才会截断自己的话，遗风的骑术不比自己而且手在小时候还受过伤，冬天若不注意定会疼个死去活来。想着又抬眼看了一眼神情自在喝茶的黧峭一眼，罢了就帮他一回。
　　“遗风的手受过伤，这次就我去参加马球吧。”
　　黧宣济闻言担心的看向黧宣岚，黧宣岚让他放心的点点头，仰首对着依旧神色不动的黧峭说道：“摄政王，这次马球赛就我去吧。”
　　黧峭放下茶盏轻轻一笑：“既然如此，后面马球相关的事宜本王便让严叔和你说。”话音刚落侍从便进来通报惠安王来了。
　　“来的可真是时候。”黧峭嗤笑一声：“你们知道一会怎么做了吧？”
　　哥俩倒吸一口气，连忙应到。虽然出身于黧氏但毕竟不是正房子嗣，在章都那是首屈一指可是在王公贵胄一大把的京都自己还真是很难见到大燕的掌权者，好在家族里的各项礼仪都教导周全，万不能在惠安王面前失了礼数。

　　“惠安王，真是稀客呀！”黧峭走到门前迎接还没进门的栾祺轩。
　　惠安王一进门就嗅到了满室的茶香，冷哼一声：“摄政王的茶倒是喝的快活极了。”
　　黧峭闻言笑着摇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上座。这是下官的两位堂兄黧宣岚、黧宣济，现在国子监做学生。”
　　待惠安王左位落座，哥俩便上前行礼。惠安王见两人样貌几近一样，便玩味的对着黧峭一笑：“黧氏的运势还真是通畅呀。”双生子并不是能被所有世家大族所认可的运势。
　　黧峭在右位轻轻一笑：“这天下的运势不都是皇家的吗，下官现在的身体惠安王也是知道的。”
　　惠安王冷笑一声，让哥俩起来：“摄政王的身体既然撑不住，本王也不强求，摄政王要细细养身体才是，毕竟……”目光流转了正堂一圈才缓缓的说：“大燕和黧家可少不了你。”
　　“惠安王这话就是折煞下官了，大燕的能人志士可都是陛下的左右之手，惠安王不也被陛下委以重任吗？”黧峭眯着满是笑意的眼睛，口中的话可一点也不给惠安王留面子。
　　惠安王面色不愉，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黧峭从小到大一张口就能气死人，不与他纠缠，越纠缠就越能把自己气死。随即又强撑起一张在黧峭眼里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哥俩都暗自的叹了口气，这摄政王可真不给惠安王留面子，这不是明着说惠安王能力不足嘛！这摄政王是怎么能坐在高位那么久不被弹劾的？单单依靠和陛下从小到大的情义吗，惠安王不是陛下最喜爱的弟弟吗？
　　“摄政王，本王今年是第一次接触春日宴，还望摄政王能从旁协助。”
　　黧峭依旧是端着一张笑脸，轻轻缓缓的唤来侍从：“惠安王稍待片刻侍从这就将下官写好的折子拿来，常规项目折子里都有记录，下官也与礼部官员打好招呼他们会尽全力协助惠安王的。”
　　惠安王翻阅着侍从手上一沓的折子，不免有些头疼，黧峭又一直在耳边毫无感情的叙述马球赛需要注意的事项，登时感觉自己的脑中一片混沌，可是又不敢显露半分不耐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
　　再说黧宣岚、黧宣济两兄弟起初还信心满满的暗自留心黧峭口中的各类事项，可是再怎么留心也留心不到各类鸡毛蒜皮的事项都清清楚楚，两人不免都对黧峭起了敬畏之心，看来身居高位光光靠着情义是远远不够的。
　　等惠安王踏出黧府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黧峭居然以家中贫寒无以饱腹把自己赶出来了！惠安王狠狠的甩了甩袖子让送出门的严叔一脸尴尬，大少爷这个借口找的恐怕是连自己都不相信。

　　阮致看着桌前一脸天真的施玉昙，颤颤巍巍地拈起一块卖相还可以的桃花糕。
　　施玉昙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阮致细嚼慢咽的嘴，不觉的咽了口水，吓得阮致一阵咳嗽。
　　“怎么了？怎么了？”施玉昙一把抄起桌上的茶杯一面帮阮致拍背一面为他喝水。
　　“咳咳……将……”阮致咳的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将……军，别……咳咳咳……”
　　施玉昙听阮致唤她便停止拍背的手问道：“怎么了？还难受吗？”
　　阮致见她停了拍背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便硬生生的将糕点咽下去，一口将杯中的温茶喝下去这才顺了一口气。
　　施玉昙见阮致不再咳嗽便又乖乖巧巧的坐在了阮致对面。
　　阮致回味了一下口中的味道，馅料细糯清甜桃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流转不散，比东市的回味坊也不相上下。阮致又看了一眼其余的桃花糕，以她的手劲能做出这样小巧的卖相也是下了功夫的。
　　“想不到将军在战场上英姿飒爽，就连在庖厨也是另有一番造诣，令本相佩服。”阮致说完总感觉哪里有问题，可是却想不起。
　　施玉昙闻言满脸都是压制不住的笑意，后面索性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么说你是喜欢这个桃花糕咯？”
　　阮致笑着点点头，心中有丝丝不安升起。
　　施玉昙的脸上简直要开出一朵花来，声音中都是掩饰不住的雀跃：“既然右相喜欢，那本将……”忽的想起出门前黧峭提醒的见好就收，不可让男人太容易满足。
　　阮致见施玉昙说了一半，便疑惑的看向她：“将军可有什么需要明示的？”
　　施玉昙立马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天天送来”，只得笑笑：“本将……军突然想起还有军务要处理，就不打扰右相了。”
　　阮致闻言简直是看见了天降祥瑞，往日可都是自己出口赶人镇国将军才不情不愿的走的，今日她是转性了吗？
　　“那本相送送将军。”
　　施玉昙想起黧峭嘱咐的话，万不可让他送出门，要让他看着自己走，初步勾起他疑惑而又欣喜的感觉。忙道：“不！不！不用了，右相留步，本将认得路的。”
　　阮致心中一愣，一丝欣喜一丝疑惑纠缠打结，这镇国将军怎么变得这么懂事，难道真的对自己没有兴趣了吗？
　　“那将军慢走，管家！替本相送送将军。”
　　施玉昙转身出门，在出门前又转身看了一眼心心念念的情人儿，可是情人儿脸上一丝一丝的喜悦却深深的刺痛了自己的眼睛，随即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归山，这些糕点你吃了吧。”阮致眼睛不离手上的书，对着正在收拾的书童说道。
　　“啊！”归山一脸害怕：“相爷，将军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阮致一脸疑问：“怎么不能吃？刚刚我尝了一块，就是皮干了一些，馅料还是不错呀！”
　　归山视死如归的拿起一块，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以前被镇国将军祸害的厨房，又说了一句：“相爷，难道您忘记府上被祸害的厨房了吗？”说完就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发现还真不难吃，暗道想不到将军还真就祸害出来了！
　　“放肆！祸害两字你怎敢安在镇国将军身上！”阮致皱起眉头斥责一句：“下去吧。”
　　归山见自己说错了话便蹑手蹑脚的端着杂物出去了。
　　阮致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自己可是亲眼见过府上厨房被祸害的模样的，难道镇国将军真的转性了？脑中想起施玉昙出门前的回眸，真是想不到身经百战的将军能有一双如此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