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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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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怎么了?!”肖小姐冲进卧室,在床边半跪下来,一边安抚着尚在激动之中,诺诺不停的肖妈妈,一边问到。
“它们!它们来了!”肖妈妈一改刚才还算清明的神色,口中不断反复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进入,毕竟现在这个情况,我进去了也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就这样不打招呼地离开,似乎也不妥当。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我只好干站着,实在有些尴尬……
肖小姐当然没空理我,她一边要控制住她母亲的动作,不让她伤到自己,一边还要用手给她拍背顺气。大约又等了一会儿,肖小姐等她母亲似乎平复了一些之后,她才喘了一口气,回头惊讶地发现我竟然还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会突然这样……”肖小姐抱歉地对我说,“让你等了很久吧?”
我伸头看了一眼肖妈妈,她似乎用完了全部的力气,正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只有胸口上下不断地起伏,显示着她的生命还未耗尽。
“她……以前也这样过?”我轻声问到。这样看来,肖妈妈的问题,似乎比之前所了解到的,还要更重了不少!
“以前也有过一两次类似的……不过都是睡觉时候说些胡话,没有今天那么厉害……”肖小姐再次回头,确认她母亲一时不会再起身的样子,才缓缓朝我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轻声说着,与其说是在回答我刚才的问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
“是吗……”我说,“恐怕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需要使用强制手段送医了。”
我不打算给肖小姐增添虚假的希望,现在这个情况,看清现实做好准备,才是良策。
“嗯……”肖小姐从喉咙里,轻挤出一丝轻叹,算是给我的回答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心中的痛苦,是啊,如果自己的至亲变成那个样子,论谁都会很痛苦的吧……
我想要继续安慰肖小姐几句,无奈今天的对谈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况且天色已经不早了,静姐她还在等我。
既然肖小姐的母亲现在状态也稳定了,我判断她应该暂时不需要我在那边帮忙,便匆匆和她道理别,准备离开。
谁想临出门,肖小姐却执意要送我。
“真的不要紧吗?”我问,她母亲这个样子,连我都不太放心留她一人在家。
“没事,她现在睡着了。”肖小姐说着,拖着我带我出了门。
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为了缓解尴尬,我抬头看着小区里高耸茂密的树冠,白天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云,晚上却像一个恐怖阴暗的罩子一样,遮住了月光。
直到拐出小区的门口,还有几步路就回到咖啡馆的时候,肖小姐才犹豫地开口到:“那个……陈医生,哦不,我是说陈老师,你说,我还能为我妈做些什么吗?”
“唔……”我略是想了一下,开口问到:“你知道王婶、小蔡、萍姨……还有小杜这些人吗?”
“她们?”肖小姐点头说到,“我知道啊,她们都是我妈的好姐妹,以前经常一起玩的。”
“那……能不能请你帮忙联系一下,让我见一下她们呢?”我解释到,“你母亲的认知问题,有一部分是因她们引起的,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和她们聊一下,可以知道些有用信息,并且她们都是你母亲的朋友,在心理学上,这些人都被称为社会支持系统,如果能得到她们的帮助,对今后的治疗,也能起到一些积极的作用。”
肖小姐听了立刻点头,几乎是马上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了。
“当然,”我继续说,“目前你母亲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认知曲解,说真的我并不能确定这事她们一定帮得上忙,所以还请不要给她们太大的压力。”
“好的,好的……”肖小姐一边检视这手机里的通讯录,一边机械地答应着,我真担心她是否听得进去。
此时已经走到咖啡馆门口,透过落地玻璃窗,我看到静姐还在位置上端坐着,似乎在处理什么公务。
对于让她等了这么久,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和肖小姐约定,等她联系上一两个人后再和我通个电话,然后可就草草和她告别了。
“静姐!”一进了咖啡馆,我就往静姐那里扑了过去,还顺路向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杯大杯冰可乐。这是我的习惯,遇到难题就会想喝肥宅快乐水。
然后我也不等到静姐问我情况,先发制人对她说到:“你送的这块骨头,有点难啃啊!”
“怎么了?”静姐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着我笑,“你不觉得,这样的案例很特别,很有趣?”
“是是是……特别是真的特别,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我叹气,“可是有趣就不怎么有趣了,都快是惊悚了,我可吃不消啊!”
“哦?”静姐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本来还说是抑郁症,我看不止这个问题吧,你是没看到她母亲发作的样子,整一个见了鬼一样,说她是双向障碍都是好的了,弄不好是精神分裂啊!”我一口气抱怨起来,“万一我被她袭击了,你可得算我是工伤啊!”
静姐听着,却只是微笑不语。
说着说着,我忽然有些奇怪,就开口问出我的想法:“不对啊静姐,你手底下,资深的咨询师不少,怎么会把这个老大难的问题,交给我呢?”
“因为你最适合呀。”静姐对我眨眨眼。
“我???”
我一新人,我何德何能啊我!
为了向静姐表示抗议,我故意皱起眉头,对着她幽怨地瞪了一眼,“静姐,你这是要坑死我呀?这种复杂的案例,你还是直接找许老师吧。”
许老师是静姐工作室的一把手,也是业界大拿,魔都最贵的心理咨询师之一。
“许老师已经接触过了,这个案例不适合他。”静姐轻描淡写地说着,瞬间堵死了我的路。
不会吧?我暗自纳闷,虽然肖妈妈这个案例,的确不是许老师最擅长的发展心理学方向,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再怎样也是非常资深专业的咨询师,如果连他都觉得这个案例难做,那我不是更没希望了?
“那你怎么会觉得这个适合我呀?!”我抱怨道,“该不会是你明知道成不了,还为了拿咨询费,才让我接的吧……”当然那后一句话,我可没胆量说给静姐听,只是在嘴里嗡嗡一阵,算是发泄了。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打算的?”静姐假装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过来问我。
“我?我是觉得,问题都那么大了,也别咨询了,还是雇两个人直接把她妈妈绑去精卫中心得了。”我气呼呼地说。
“哈哈哈!”静姐被我的话惹得大笑,“你真的这样做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待在我的工作室了。”
唉……我叹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喝干净面前的可乐,直到冰凉的气泡直冲上大脑,才略微静下心来。
略是冷静了片刻,我才慢慢把今天面谈的经过告诉了静姐。
静姐自己也是一个咨询师,若是以往的案例,她一般会在我遇到问题或者困扰的时候给我一些建议和提点,可是今天,她却只是安静的听着。直到全部讲完,她才点点头,说了一句:“就按照你想的去办。”便强行结束了话题。
我无可奈何,好在静姐也没有给我太大的压力,我猜大概是她也对此不抱太大希望吧。
好吧,我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之后几天,我认真查阅了不少资料,想着至少在理论上对肖妈妈的问题做个准备。
可是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周,肖小姐却再没有打来电话。我以为大概是找到更合适的咨询师了吧,虽然多少有些失望,却同时有些庆幸自己摆脱了一个难题。
直到这一天,是一周一次在精卫中心听课实习的日子。我自然不敢缺课。鉴于上次内花园的奇遇,这一次我再不敢瞎逛了,吃完午饭就乖乖待在接待室里小憩。李崖今天中午没事,就也跑来接待室陪我聊天。
“陈小肉,后来那个下降头的人家就再没找过你?”李崖问。
因为事件比较诡异,我自然要和李崖分享肖妈妈的故事,当然啦,最基本的咨询保密还是要做好的,因此我没有说出肖妈妈她们都姓名和家庭细节,只说了事件大概的经过和症状表现。
“我的天,那么严重的问题,恐怕很难治了!”李崖一边帮我分析问题,一边感叹。
“精卫中心没有相似案例吗?”我问,这也是我和李崖讨论的一个原因,即便对方不找我了,我还是想学一些处理应对的方法,以备后用的。
“其实精卫中心比她更严重的病人也有不少,”李崖想了想说,“不过也就是药物控制加心理疏导,说真的恢复得不算特别好,但也不能算很糟,至少比起在外面放任自流要好很多。”
“嗯,我想也是……”我说,也不知道肖小姐她们有没有好好去医院。
我和李崖正聊着,忽然我手机响了,是肖小姐。
“喂,肖小姐你好。”我有些惊讶,说实话我没想到她还会来找我。
“陈老师……”肖小姐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办,那些人我一个都找不到!”
那些人?我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你让我找的,王奶奶、萍姨、蔡阿姨她们……”
“哦,她们啊……”我说,心想着原来肖小姐这一周时间都是在找人,难怪完全不理我了,这倒是我思虑不周了,原本只想着这些人算是肖妈妈的社会支持系统,是可以对她的病情控制起到正面作用的人,才让肖小姐去联系的,没想到她那么在意,竟然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去找,反倒给她添了麻烦。
“既然找不到人,我也不强求啊,你不用太在意的,还是你母亲最重要。”我说。
“不是!你不明白!”肖小姐却更显得焦急了,“这些人,都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