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肉怪奇事件簿》横纸一笑

5、第 5 章

　　我微笑着看肖小姐摸索了一会，心里却有些无奈，暗暗盼着她快点出去，毕竟对谈的时候是不能有人在边上打扰的，即便是家人也不行。而这里的环境实在称不上好，我可不想一直一直在这个臭烘烘的房间里呆下去……
　　终于她似乎摸到了一个铁盒子，麻利地起身回到门边，拿着马桶出去了。屋子里的气味似乎也因此变得稍好了一些，但浓烈的臭味仍然在四面八方涌动着。
　　“那么……”看到肖小姐离开，我赶紧开口，把话题往下引，“肖妈妈，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会被人下的降头吗？”
　　听到这个问题，肖妈妈抓住我的手一下子捏得更紧了！
　　我被她捏得生疼，很想抽开手去，却又怕会打断她的思路，造成不好的影响。好在正在犹豫之间，她忽然自己放松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肖妈妈刚才的亢奋忽然消失，转而又是一副力气耗尽后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样啊……”我轻声回应着，尽量不让自己有些焦躁的情绪体现在语言里，“那么，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判断自己是被下了降头，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吗？”
　　“肯定是降头！”肖妈妈倔强地说，“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他们是谁？”我问道，心理咨询一开始的信息收集，总是这样东一出西一出的，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让对方愿意说，总能慢慢了解事情的始末原委。
　　“就是隔壁的王婶、楼下的小蔡、还有对面89号的萍姨她们，还有……哦，还有小杜和她姊妹。”肖妈妈一口气说道。
　　“那她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听着一头雾水，只能先暗自记住那几个名字，然后继续问道。
　　“她们说我的样子，和电视上演的一模一样，就是被下了降头！”肖妈妈十分笃定地说。
　　呃……好吧，我在内心偷偷叹了口气，就知道不会是什么玄幻故事，这次果然是认知障碍了呵呵。
　　“那你能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对劲的？”我正了正身子问道，怕她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她们说的，你被下了降头，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干嘛告诉你？”肖妈妈放开我的手，白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管得太多有些生气。
　　我在心理暗暗觉得好笑，当然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关心着急的样子，故意说到：“你不想告诉我倒也没什么，只是，降头这东西可是要传染给家人的。”
　　“你说真的？”肖妈妈她果然被吓到了，立刻变了脸，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她脸色煞白。
　　“是啊。”我点点头，决定再推一把，“尤其是你中的这种凶降，专门传染至亲的。所以，为了你的女儿，你也得想想办法吧？”
　　“这个嘛……我得想想……”肖妈妈说着，向后靠躺在一堆衣服上面，抬头往上看着，开始回忆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没办法观察她的神态，我只好耐下心等待着答案。只觉得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我几乎都以为肖妈妈睡着了，她却忽然动了一下，就像被一股电流击中了一样。
　　“肖妈妈？”我差点以为她心脏病发作了，赶紧问她是否还好。
　　她却对我摆摆手，然后自己给自己拍了拍胸口顺顺气，然后才开口说到：“估计这事，也有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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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虽然原本这时候咨询师应该好好倾听，等待来访者自己往下说的，我却到底有些按捺不住，只好再次开口问她：“两年前，是不是那场车祸引起的？”
　　“车祸？”即便隔着黑暗，我也能感觉到肖妈妈脸上的迷茫。
　　我一时无语，肖小姐之前言之凿凿说两年前那场车祸是一切的起因，怎么肖妈妈却不记得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是肖小姐带着刷洗干净的马桶回来了，她的手里，还拿着另外那个铁盒子。只见她动作迅速而安静地把马桶放回原位，蹲下来，把那铁盒子也放到地上。一股浓浓的线香味道从盒子镂空的缝隙中扑了出来，原来这是一个装熏香的铁盒。肖小姐仔细地检查一下铁盒，确认盒子盖子都完好盖妥之后，才轻轻将那盒子推入床底向里面一些的地方。
　　在黑暗里面待久了，我的眼睛也略微可以辨认一些东西了，于是趁着她布置香盒的时候，我稍微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铁盒。只见那盒子比手掌略大，约莫一本厚字典的尺寸，做工十分精致，虽然看不真切，但上面的镂空都是以一种非常繁复华丽的纹路呈现，古色古香的，和这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厚重的香雾很快从床底一阵阵地传出来，暂时掩盖住排泄物的恶臭。我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却差点被烟呛到咳嗽，只好再次调整呼吸，改为小口小口地吸着。
　　肖小姐布置好了香盒，转头看向我和她母亲，我对她点点头，示意没有问题，她便也对我点了点头，安静地退到门外去了。
　　终于又可以继续对谈了。
　　“就是两年前，你被车撞伤腿的那一场车祸。”我提醒肖妈妈，继续刚才的话题。
　　“哦……你说那件事儿啊……和那事没关系。”肖妈妈摇摇头，却又忽然停住了晃动，整个人僵挺在那里，“不对，不能说没关系……不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问道，觉得脑子越来越混乱，好像有一股奇怪的东西扯着我的神经。
　　“不对……那场车祸不是开始，不对，那场车祸就是开始……”肖妈妈的语言渐渐含混不清起来，颠来倒去地说着。
　　究竟是不是开始呀……我在心里暗自着急，对话刚刚才开始顺利一些，肖妈妈对我的戒备也终于开始算开始变少了，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她竟然又开始说胡话，这不是要急死人嘛？
　　不过着急归着急，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至少在表面上，我还是得保持平静的。于是我略是等待了一会，让肖妈妈自己理清一下思路之后，才又开始试图引导她道:
　　“肖妈妈，你慢慢说，为什么说这场车祸，既是一个开始，又不是一个开始呢？”
　　“这个嘛……”肖妈妈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却不愿意立刻回答，而是拿两只眼睛盯着我看，似乎是在观察我的态度。
　　我被她直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得不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难受。好在她似乎还算满意我的表现，又看了几分钟后，终于还是开口了。
　　“其实是……”肖妈妈说，“其实是之前我也没想好怎么说，应该说是，降头是之前就被下了，可那时候我也不信这个，直到后来觉得不对了，也来不及了，说起来，那车祸也是因为我下了降头才会有的吧，所以也算是开始……”
　　我被肖妈妈说得都有些糊涂了，只好在心中重复了好几遍她刚才那些话，才多少想明白一点，便问她：“你是说，在车祸之前，你就被人下了降头？”
　　“对，就是这样！”肖妈妈点点头。
　　“那是什么原因？或者，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又问到，如果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就可以知道她的心结究竟与什么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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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肖妈妈沉默了一会，虚虚地说了一句，就对我摆摆手，转过头，不再愿意理我了。
　　她似乎很不愿意说下去，不过我倒是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的。
　　没关系，我想着，今天能够和肖妈妈聊那么久，并且让她配合我回答了不少问题，已经是出乎意料的成功了。既然发现了这个点上有问题，倒也不用急于一时，逼太紧了反而容易让对方产生排斥心理，反正下次再想办法深挖就行了。况且原本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结束对谈的时候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我也不恋战，干脆地和肖妈妈道了个别，就起身要走，“下一次我再来。”
　　“你……”肖妈妈看我似乎并不想问下去，反倒是有些惊讶，想叫住我，却又摇摇头，“你走吧。”
　　刚出房门，我就看见肖小姐正在门外探着半个身子，显然是想偷听门内的情况。见我看到了她，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手足无措想要开口解释。
　　如果是一般的咨询，她这样子的确不太妥当，不过现在她母亲这个样子，我倒也很能理解她的担心。因此我什么也没说，微笑着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跟我走。
　　我拉着肖小姐又一次进入厨房，那里离卧室比较远，又空气清新，很适合我和她对谈。
　　“陈医生，我妈怎么样？”一进厨房，肖小姐就忍不住问起来，“有没有办法治好？”
　　“我不是医生啦……”我苦笑着和她解释，“我只是个心理咨询师，能做的也只是助人自助，你母亲的情况，还是需要去正规医院做详细检查才能确诊的。”
　　“不过，”见到肖小姐有些失望的眼神，我又补充到，“我可以尝试让你母亲接受一部分事实，至少可以想点办法，让她愿意去医院看看。当然，这也需要你的配合。”
　　“当然当然！”肖小姐立刻又来了精神，频频点头道，“要我怎么配合？你说，我一定照办！”
　　我噗嗤一下笑了，拍拍她的手说：“你不要心急，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毕竟你母亲的问题比较大，逼得太紧反而容易出问题，我下周还会来看她，在这期间，也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些工作。”
　　“需要我做什么？”肖小姐的眼神忽然亮了，似乎对于我的话期待很高，让我不免有些担心，万一最后也没能成功让她母亲有所改善，会不会被她埋怨。
　　不过我自己也是个乐天派，所以那些担心不过持续了很短一瞬便消失了，对我而言，与其担心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还不如多想几个应对的办法，因此我略是想了一下，就开口说道：“比如说……”
　　咣当！
　　一声巨响从肖妈妈的卧室传了出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妈？你怎么了？！”肖小姐高喊着就往肖妈妈的房间冲去，也来不及和我打招呼了。
　　我也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跟在她后面，也往卧室方向快走过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开卧室房门，只见肖妈妈正坐在床上，头发高竖浑身颤抖，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嘶吼着：“它们来了！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