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肉怪奇事件簿》横纸一笑

4、第 4 章

　　那是一种线香夹杂着恶臭的气味。如果这是一部动画片，大概就可以看到一团紫绿色的毒雾从门后喷涌而出把我淹没的画面吧。
　　“唔……咳咳……”在瞬间的震惊之后，我只好假装干咳来压抑自己即将泛出的胃酸。
　　肖小姐似乎也感到很抱歉，脸色尴尬的看着我，似乎是怕我打退堂鼓的样子，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用手拼命揉了两下鼻子，渐渐习惯了这股浓烈的味道，就对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这才引我进了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关好。做完这些，她四下里看了一下，然后将我拉进厨房。
　　厨房朝北，却还是比屋子里面明亮得多，最重要的是，厨房的窗户大开着，从外面进来的新鲜空气，在这里肆意欢快地腾转着。我在肖小姐的同意下关好了厨房的门，阻隔住屋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抱歉……我家这样……”肖小姐两只手捏在一起，十指向洞穴里的蛇一样纠缠扭动着，看得出她很难堪。
　　“这个味道是……你母亲……？”我也不打算绕圈子，直接问她，反正刚才我已经失态了。
　　“嗯……”肖小姐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的，她不愿意去厕所……”
　　“哦……”我点头，的确先前在咖啡馆，肖小姐有提到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在我面前，哦不，应该是呈现在我的鼻腔。
　　“那她……”我想提问，却一时不知该怎么问才比较好，只好一边指了指厨房门外，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肖小姐，希望她能接下这个话茬。
　　“谁？是谁？！”一声尖利到近乎惨叫的声音忽然响起，又把我吓了一跳。
　　“妈，是我！是我回来了……”肖小姐赶紧从厨房走出去，往客厅另一边的一扇门跑去。
　　我躲在厨房门后，只伸一个脑袋往那边观察，一边让自己习惯屋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一边盘算着等会见到肖小姐的母亲该如何开场。
　　只听得那边门后悉悉索索一阵说话声过后，肖小姐又从门后出现了。她一边回头对着门里轻声说着：“妈，你就见一见吧……”一边向我招手。
　　到这时候，我也已经稍微习惯那股味道了，便穿过客厅向肖小姐那边走过去，一路只听得门里刚才那个尖叫声时不时响起：“不！不要过来！我不见人！”
　　在老式公房里面，这个客厅不算小，虽然有些紧凑，却也分成了沙发区和餐桌区。家具比较老旧，布满了使用痕迹，不过通过屋子的摆设，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也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只是如今，它们的主人变成这个样子，让这些家具也在各种杂物的堆叠下，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不过几步路，我就走到对面卧室的门前，肖小姐先我一步进入了那个房间，给我留下一条黑乎乎的门缝。虽然刚才她已经示意我进去，不过我知道这样贸然闯进去的话，可能还是会吓到她母亲，便停下脚步，站在门外，想再等一等肖妈妈的许可。
　　“妈……我求求你了，今天再见一见好不好？”从门外可以听到肖小姐仍在劝说。
　　“不！他们都要害我！让他们滚！让他们滚！”肖妈妈也仍在尖叫，声音却比刚才我在厨房听到的轻了一些。
　　“妈，你放心吧，陈医生很厉害的，一定能帮到你的。”肖小姐说着。
　　我在门口觉得有些好笑，我只是一个半吊子的心理咨询师，可没有行医开药的资格，说是医生实在不妥。
　　“医生？不！我不要医生……他们都是骗子！”肖妈妈一听果然更激动了。
　　想着这样下去不行，我人都来了，不见一下正主可实在有些不甘心。可肖小姐再说下去，怕是她母亲更不愿意见我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轻轻敲了一下门。
　　咚咚咚……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透过门缝，我看到黑暗里隐隐约约有两个影子，其中一个似乎紧紧抓着另一个，不断地颤抖着，很是诡异。
　　“肖妈妈你好……”我清了清嗓子，尽量柔和地说，“我是陈晓媃，是个心理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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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要不是我前面听见里面传出的尖叫声，又看见了里面的人影，或许真的会以为那里面没有活人，只有鬼魅。哦不，鬼魅才不会有那么浓烈的气味呢！是的没错，从那条门缝里，正不断地扑出比刚才更浓而臭的气味。
　　虽然没有人请我进去，不过也没有听到反对的尖叫，就当做是默许我进门了吧。我又一次揉了揉鼻子，确定自己不会被这股味道立马熏得吐出来之后，才轻轻推开门。
　　“肖妈妈……？”
　　我轻声询问着，在黑暗中寻找着大概可能是她的轮廓。
　　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紧紧拉着窗帘，也不开灯，没有光源，整个屋子晦暗异常。原本外面的客厅已经够暗的了，和这屋子比起来，至少那里还看得出来是白天。
　　看到我进屋，肖小姐的母亲却没有如我想象那样继续尖叫，只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慢慢往身边的肖小姐身上靠去，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只在嘴里轻声呢喃着：
　　“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此时我的眼睛已稍稍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基本可以看见肖小姐的母亲正由她女儿扶着，坐在一张靠墙摆放的双人床上，床虽然很大，可一大半的地方都堆着衣服被褥以及其他一些无法分辨的杂物，只剩下很小一部分地方，让那两个人可以靠坐。床的边上有个老式的方形床头柜，上面虽然摆了一盏台灯，但显然是不会被打开的吧。台灯下有几个吃剩下的外卖盒子，里面一次性的碗筷被用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交缠叠加在一起。床脚靠门的地方放了一个如今只会出现在古装剧里的那种木头马桶，那一阵阵米田共的恶臭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我四下里看了一下，屋里虽然也有其他家具，不过也都堆满了杂物，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似乎也只有床前那一小块空地了。这倒也没什么问题，以前我也见过收集癖的人家，其混乱程度比起这个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光看环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不想踩到或者提到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没地方坐，我就在肖小姐和她母亲面前半蹲下来，尽量让让目光和肖妈妈的视线持平。
　　“肖妈妈你好，我是陈晓媃，是个心理咨询师。”我微笑着，把自己的身份再强调了一遍。
　　肖小姐见我蹲着，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就把她母亲扶到另一边靠好，再把我拉起来，让我坐在靠床尾一些的地方。做完这些，她又起身去收拾床尾的马桶。
　　“妈……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就算你不愿意去厕所，至少，把马桶盖给盖上啊！”肖小姐的语气略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可奈何，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到床底，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你说你把马桶盖又给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啊？！这都已经是第几个了？”
　　“哼！你不懂！”肖小姐的母亲靠躺在床上，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却也能感觉到她话中似乎有些得意，“这味道就是要这样才好。这样，才有用！”
　　“肖妈妈，你这是……”刚才还在担心如何打开局面的我，见到肖小姐的母亲这样的反应，便有了个主意，“你这是打算以毒攻毒吗？”
　　“你……”肖妈妈听到我的话，果然有了点兴趣，她一反刚才有气无力的样子，竟直起身子，往我这里靠了靠，似乎要在黑暗中把我看个仔细，“你……倒是很懂啊……”
　　“还有那些碗筷，”我指指床头柜上，那些明显被专门摆放过的外卖盒子，“这是在……结阵？”
　　我胡诌着，等着看肖妈妈的反应。心理咨询的对谈需要让对方消除戒备，所以通常话题会从来访者的兴趣点入手，当然，一般我们并不会去强调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是遇到肖妈妈这种特别难搞的对象，一般的咨询技巧恐怕难以很快获得她的信任，我也只好剑走偏锋，试试看能不能让她听进我的一些话去。
　　“你知道？！”肖小姐的母亲果然被我的话唬住了，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哪怕是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一丝精光从她眼中迸射出来，她激动地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喊到：“你知道！”
　　肖小姐这时候已经起身正提着马桶准备往外走，听见她母亲的喊声，立刻停下来往这边看。她僵着身子，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想要过来帮忙。
　　我对她轻摇了要头，也不知她看见没有，就轻声开口，对肖小姐的母亲说道：“肖妈妈，你女儿告诉我，说你被人下了降头，你能详细的和我说说吗？”
　　有了前面的铺垫，肖妈妈果然不再排斥我，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主动和我开始了对谈：“这位医生，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真的是被人下了降头的！之前小小也带了几个医生过来，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
　　“小小？”我问道。
　　“哦，小小是我的小名。”肖小姐在门口说着，然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走回床边往床底下又摸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