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肉怪奇事件簿》横纸一笑

3、第 3 章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按照肖小姐前面说的话，她的母亲车祸并不严重，预后也很良好，按理不太会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才对，可是肖小姐会来找我们寻求帮助，很显然是事情严重到她自己解决不了的程度了。难道是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让她母亲改变了心态？我猜测着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什么也没有！”肖小姐重重地摇了摇头，脸上表情渐渐呈现出痛苦的神色，“问题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前面我也说了，我妈的手术很顺利，恢复也不差，出院那天那个司机还专门开车来送我妈回家。我妈虽然路上说了那司机几句，不过也就是批评他一下，让他以后开车小心之类的话，真没说什么重话。那司机态度也不错，一路上也没有反驳，就是嗯嗯啊啊地应承着。”
　　我点点头，通常心理问题的产生，都会有一个原因，也就是我们说的心结，比如人对某件事过于在意，却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馈的时候，就会产生不好的心结，如果自己再想不开，一再反反复复地强调这个心结的重要程度，就很容易造成心理问题。而一般车祸中，受伤的人免不了会对司机产生一些愤怒的情绪，如果司机处理事情的时候使用了逃避或者推卸责任的态度，就容易让这种愤怒情绪激化。可是按肖小姐的说法，那个司机处理事情的态度很积极，之后的回应也比较温和稳妥，就算她母亲不能完全平息自己的愤怒，至少也不会激化……
　　“后来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记不清了……”肖小姐继续说下去，“总之那天接我妈出院，是我记得的她最后一天正常的样子。”
　　“一开始只是稍微有些不对劲，我妈原本是个早睡早起的人，可回到家就开始白天睡，晚上醒，浑浑噩噩的。我那时只当她躺在床上不方便行动，乱了生物钟，也没在意。后来她腿渐渐好了，按理是可以拄个拐杖出去活动活动了，要是以前，她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广场舞的群她都能参加两个的那种，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出门。我想着她是出车祸怕了，心里有阴影，也没想逼她出门，就随她去吧……”
　　说到这儿，肖小姐停顿了一下，拿起面前的杯子，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我赶紧把自己的柠檬水递给她。她感激地对我点点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后来她就越来越奇怪了。”放下手中的杯子，肖小姐却似乎更紧张了，“以前都是我妈在家做饭的，她那时候腿刚能行动，虽然不太愿意出门，可也会勉强去买买菜。一开始是两三天出去一次，快速的买好几天吃的菜就回来，到后来渐渐不愿去菜场，就让我下班带第二天的菜回来。还好现在网上订购蔬菜生鲜也很方便，她不愿意出门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没管她。”
　　“可是再后来，她连厨房都不愿意进了！也是从开始的两三天上一次厨房，那时还会多做一些饭菜搁着，到后来，慢慢就连厨房的门都不愿进去了。”
　　“我想着她或许是做了那么多年饭厌烦了，就开始叫外卖来吃。到这时候才发现，她也不愿意给送快递还有外卖的人开门。”
　　“嗯……”我听着，现在倒是有些问题的眉目出现了。
　　“我发现她不对劲了，也问过她，可那时候她说她没事，问多了还要和我生气。”肖小姐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其实我知道她有问题，但是那时我想的是，我妈也辛苦了大半辈子，她想在家歇着什么也不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也开始工作有工资了，其他地方稍微省一点，天天叫外卖来吃倒也不是负担不起。”
　　“可是，我没想到，这样不管她，却让她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肖小姐捏着装柠檬水的玻璃杯，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后来不仅仅是厨房，她连客厅和洗手间，都不愿意去了！”
　　“这的确有些糟糕呢。”我说。虽然还是不明白这些事和下降头有什么关系，不过肖小姐的母亲的那些行为，的确是会影响到她自己以及家人的生活了，那就达到了需要干预的程度。
　　“其实……”肖小姐喝完手中最后一点柠檬水，对我撇撇嘴，略有些尴尬地说：“在找到你们之前，我已经找过三个咨询师了，可是都不行。”
　　“这样啊……”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理咨询师同行间并不互相排斥，事实上我们还经常互相转介绍客户，好让来访者得到更适宜的帮助。不过，都找了三个咨询师了，看来这位肖小姐的母亲的问题，不太容易解决啊！
　　“能不能告诉我，那几位咨询师都是怎么说的呢？”略是思考了片刻，我问道，想着或许知道同行的评价，可以有些帮助。
　　“他们说我妈是广场恐惧症外加很可能有抑郁症。”肖小姐流利地说到，看来她对这些名词已经很熟悉了，“问题在于，我妈不愿意继续治疗，更加不愿意去医院。”
　　“这就有些困难了。”我不想和肖小姐打太极，直接说道：“心理咨询最重要的就是来访者的意愿。如果你母亲本人不想改变的话，我们的确很难对她起到什么帮助作用。更何况抑郁症一经确诊，是需要药物治疗的，她要是不愿意去医院恐怕……”
　　“这些我都知道！”肖小姐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显得有些激动，“那些咨询师都是这样和我说的！可是，可是她……”
　　“肖小姐，你先别激动……”我赶紧安慰她，就说在咖啡馆不适合进行面谈嘛，周围已经有好几双眼睛在看向这边了。
　　“我知道……”肖小姐也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略略放低了一些声音，喉咙里似乎有些哽咽，“只是……我妈……她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我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静姐，心情有些复杂。不明白她为什么介绍这么个烫手山芋给我。
　　看着我求援的眼神，静姐微笑着开口了：“肖小姐，请放心吧。晓媃是个很有办法的咨询师，我相信她一定能帮到你的。”
　　三个问号瞬间出现在我脑袋边。静姐啊静姐，你是用哪只眼睛想到我能帮她的？而且这个自信是怎么回事？前面明明说的是或许可以帮到，现在怎么就成了一定能帮到了？！
　　“不，我……”我转过头去，刚想否决掉静姐的说法，却撞上肖小姐憧憬的眼神。这是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撩动了我的恻隐之心……
　　“唉……总之，能不能先让我见一见你的母亲？”我呼出一口气，对肖小姐说，“剩下的事情，我们还得视具体情况而定。”
　　“好的！好的！”肖小姐见我没有马上拒绝她，似乎很感激，立马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一边说着，一边就站起身来，“我家就在边上的小区，你们跟我来。”
　　“哦……好……”我也跟着拿包准备起身，顺便转头剜了一眼正在抿嘴笑的静姐，终于知道她选在这个咖啡馆见面的原因了，原来是等着我上套啊。
　　不过，说实话我对肖小姐的母亲还是挺好奇的，毕竟广场恐惧症并不算很常见的病症，虽然书上案例见过一些，可是活生生的受此问题困扰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加上她还有个被下降头的说法，就更引起我的好奇了。
　　可是等我拿好了东西站在过道里回头，却发现静姐仍然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她的红茶。
　　“晓媃你先跟着肖小姐过去看一下，回来我们再谈。”静姐没抬头，一副悠哉的样子。
　　……
　　我眯着眼睛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看到没看到，就赶紧跟着肖小姐出了咖啡馆的大门。
　　我们两个一路几乎是小跑着，拐进50米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大门。这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至少成立有二三十年了，里面都是六层楼的公寓房子，没有电梯。因为年份够久，小区里的绿化都长得很好，好些大树都有四五层楼高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感觉。
　　肖小姐的家在小区最深处，坐北朝南一排方正的楼房，她家在六楼，一路跑来，等跟着她蹭蹭蹭走到家门口，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肖小姐看我走得那么累，知道是自己心急了，有些不好意思。她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见我气喘未定，就让我在走廊里休息平复一下。我也觉得喘着粗气进门见她母亲不太合适，就对她点点头，靠着楼梯走廊的栏杆，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是一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典型居民楼建筑，楼梯间南北都有窗户，往南窗看出去，是小区里的花园和其他楼房，北窗下面就是小区外墙，墙的另一边是一片废墟，乱哄哄的一堆碎砖瓦砾，让我有一股烦躁的感觉。
　　“那是……？”我问肖小姐。
　　肖小姐跟随着我的目光，也看向那片废墟：“原本是片旧房子，拆了有一两年了，也不知道要造什么。”
　　“哦……”我随口回答。
　　正好气息也已经平顺，我便向肖小姐点了点头，示意我已经准备妥当。
　　肖小姐似乎有些紧张，也对我点点头，干咽了一口唾沫，拿钥匙打开了房门。
　　可她刚一开门，我就后悔了，有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从门后像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