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肉怪奇事件簿》横纸一笑

2、第 2 章

　　我有两个手机，一个是私用的，另一个是工作电话。毕竟当心理咨询师的，总会时不时遇到一些需要紧急干预的问题，因此，只要是工作电话一响，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接听。
　　而这一次响的，正是工作电话。
　　“喂，你好！”我接起电话，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李崖安静，她也知道这个电话不能打扰，就对我摆摆手，先离开了。
　　“晓媃，是我。今天晚些时候有空吗？”电话那端传来静姐的声音。
　　静姐是我所挂名的心理咨询工作坊的老板，算是我的伯乐。我很感激她，时不时会给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咨询师提供工作机会。
　　“我在精卫中心上课，四点以后可以出来，五点前应该可以到你那儿。”我回答道。听静姐刚才的问法，应该是有新的活儿了。
　　“不，你不用过来办公室。”静姐说道，“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我们要到客户家里去。”
　　“去家里？”我又询问了一遍。由于心理咨询的环境要求比较严格，需要保证来访者的隐私和安全，因此一般都是让他们到专门准备好的心理咨询室里来的。当然如果是比较熟悉的来访者，又正好有特殊状况，也会有咨询师上门的情况发生。只是我的几个比较稳定熟悉的来访者，都是些失眠焦虑人际关系不稳之类的不算严重的问题，似乎都不太需要紧急上门的服务，而且静姐也并没有告诉我这一次要见的是谁，显然她是知道，就算说了我也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上门，这就有些奇怪了。
　　“是的，这次情况有些特殊。”静姐又强调了一遍，这弄得我更好奇了。
　　我想问个仔细，无奈休息时间已过，那边教室里开始喊人赶紧进去了。
　　我只能一边往教室走，一遍匆匆和静姐道别：“抱歉静姐，我这边要开始上课了，你是知道周老师的，上课禁用手机。”
　　“我知道。”静姐总是很温柔又通情达理，“一会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你那边结束以后就直接过来。细节我们见面聊。”
　　“好的！”我答应着挂断了电话，正赶上最后一个走进教室里。
　　周老师的课程很充实，根本容不得我想别的事情，就这样听完了这一天的课，时间已是四点十五分了。
　　已经晚了十五分钟，我连忙和李崖打了个招呼，也不和她闲聊了，拿上包就往外走去。
　　李崖和我挥挥手，她虽然不是咨询师，不过到底学过，还是很能理解这项工作的重要性的，也没打算拖着我不放。
　　直到在门口坐上一辆正巧驶来的出租车，我才打开手机看静姐发给我的地址消息，上面的定位却不是什么住家地址，而是一个咖啡厅。
　　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个咖啡厅并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外，而静姐也从来不拿工作开玩笑，所以我虽然感到有些奇怪，却还是让司机把我送到了那个地方。
　　“欢迎光临！”咖啡厅的服务生把我让进门里，“请问是一位吗？”
　　“我找朋友。”我说着，四下张望了一下。
　　这里是个挺有名的连锁咖啡店，里面客人不少，熙熙攘攘，虽还不至于很吵闹，但是完全没有隐私空间可言。按理说，这样的地方，完全不适合作为心理咨询的场地，静姐这个资深老手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她既然安排在这里，自然会有她的原因，至于究竟是什么，等见到她大概就知道了。
　　略是找了一下，我就看到静姐做在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向我挥手。而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孩。
　　看到静姐，我也挥手示意。
　　“麻烦给我一杯冰美式，我就坐那边。”我对身边的服务员说着，指了指那边的桌子。
　　服务员听后，又见我找到了要找的人，略一点头，转身离开了。我于是走过去，和她们问好。那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穿着打扮都非常普通，不时髦，但也不土气。她留了一个平刘海，黑直的头发略略过了肩膀，梳着个干净的公主头。身上一身剪裁还算合身的灰色套装，配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着应该是个刚上班不久的小白领。因为是角落的位子，桌子并不方正，只有女孩身边还有一个空位，我就在那里坐了下来，和女孩并排。
　　“这位是陈晓媃，就是我刚才和你提起的咨询师。”静姐向她介绍我，“我想，她或许可以帮到你。”
　　“晓媃，这位是肖小姐，需要帮助的是她的母亲。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见面，等你听完她的话，我想你就明白了。”静姐微笑着对我说，这是她的招牌微笑，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我就是佩服静姐这一点，一个微笑都可以收买人心。
　　肖小姐对我点点头，我闻到她的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气味，有点像庙里的线香，又夹杂着一丝其他味道……
　　“你好，我是陈晓媃。”我知道每个来访者都有自己的问题，所以也不打算急急地探究肖小姐身上的气味是怎么回事，反正等问题深入研究下去，这些表象都会得到解释的，于是我微笑着问她：“请问，我可以帮到你什么？”
　　“是这样的，”肖小姐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扭了扭身子，说：“我的妈妈，被下了降头。”
　　“呃？”我觉得眼前晃了一下，十分怀疑刚才是自己听错了，“抱歉，你刚才说……”
　　“降头。”肖小姐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仍然挂着几分尴尬，“我妈妈似乎认为，她被人下了降头。”
　　“哦……”刚才初一听到，我的确是吃了一惊，不过现在大概可以理解了，是肖小姐的母亲认知上出现了一些偏差，让她觉得自己被人下了降头，所以，肖小姐才会来向我们求助。
　　我点点头：“那么，能请你把具体情况向我们说明一下吗？”
　　“当然。”肖小姐见我没有嘲笑她的说法，略放松了一点，开始说她母亲的故事：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抛弃了我和我妈，是我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虽然有时候她脾气不太好，又固执，可那也是因为她比较要强，肯定没到有病的程度。本来一直都挺正常的，直到差不多两年以前，我刚上大四开始实习的时候，她忽然出了一场车祸……”
　　“小姐，你的冰美式。”
　　服务员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肖小姐的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等着服务员给我放下咖啡喝柠檬水的时候，她一口气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那杯柠檬水。我发现，她自己点的饮料早就喝干了。
　　我有些抱歉的看着她，深知这样的打断对于对话的进行很不利，又想到约在这个地方的人是静姐，便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静姐回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继续听下去。正好服务员这时候也离开了，我就又转回头去看肖小姐。我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和肖小姐呈45度角。45度，是心理咨询的时候，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最适宜的角度。
　　“你刚才说……车祸？”我引导着肖小姐继续往下说。
　　不知道是因为我改变了坐姿的关系，还是因为刚才那杯柠檬水，肖小姐似乎比先前更放松了一些。她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是的，车祸。那时候我刚进了实习单位，很想留下来，因此特别拼命，总是加班到很晚。然后有一天下午，有个陌生男人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出了车祸。可是刚接完那个电话没多久，我妈就自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她没事。我听着她的语气的确不像是有什么大事，也就没多想。那一天也没有请假，继续加班了。”
　　“嗯……”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然后呢？”
　　“直到那天很晚回到家，我才发现车祸其实挺严重的。”
　　“你母亲受伤了？”
　　“对，她右腿小腿骨折了。那时候的电话估计是不想让我分心，才特意没和我说实话。我也是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问了邻居才知道她在医院里面。”
　　“右腿骨折……”我重复了肖小姐的话。通常在大的灾祸或者丧失之后，一些人会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各种问题。可是仅仅是右腿骨折的话，很难称得上是很大的灾祸啊。而且这种情况，大多数的人虽然会自认倒霉，但同时也会庆幸自己能够逃生，所以不太会产生过于消极的想法。
　　“没错。”肖小姐似乎明白我想说的话，点点头继续说下去：“虽然车祸是比我想的严重，可也真算不上很严重的事。肇事司机很干脆就赔了钱，手术也很顺利，医生说只要休养的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那时候我妈还说笑，说她这一折，还赚了些钱呢。”
　　“听上去，你的母亲还挺乐观的。”我看着肖小姐，暗中纳闷这些和她前面说的下降头有什么关系。
　　“是啊……”肖小姐的眼神却忽然暗淡下去，“现在想来，那是她最后表现出乐观的样子了……”
　　“发生了什么？”对于这样一个转折，我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