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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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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离别是为了再次的相遇,那么这句话绝对不适用于她和姐姐路源,她们的分离是顺势而为的,她们的再次遇见则是迫于无耐的。
路满见到路源是在夏令营结束的那个中午,她刚回到家就看到忙上忙下准备午餐的吴妈,吴妈看她回来就告诉她路源回来了,并让她去了书房。
路满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几张略显严肃的脸,她能感觉到整个书房的氛围是有些紧张的。
“奶奶,姑妈,我回来了。”她向李秀云和路志芳打过招呼后,便转向在旁边的女生,那女生容貌清丽,气质清冷,正面无表情的直直的坐在沙发上。
路满轻轻的喊道,“姐姐。”
路源看她一眼并未回应,只是转头问路志芳,“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两年前就回来了。”路志芳答道。
“你自从去上了大学,就没回来过,连跟家里联系都很少,你怎么会知道。这次要不是硬把你喊回来,你是不是都打算以后不回这个家了?”李秀云很是不满的样子。
“奶奶,我这不是学校里太忙了吗?”
“能有多忙,连假期都回不来?”
“我假期要跟着老师做课题研究,这些机会都是很难得的,我肯定要去的呀。”
“我看你呀,就是不想回这个家。”李秀云面露哀色,是路满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长辈对子孙的夹杂着思念的指责。
路志芳出口解围,“妈,源源她能力强又知道上进,所谓能者多劳,这是好事,正好趁着年轻精力足可以多锻炼,以后我们路家的产业不是还要交给她打理的吗。”
“好了,说回正事吧。源源,这都是爷爷在的时候就定下了的事,是对两家都好的而且是两家都必须遵守的事,你作为路家女儿,这就是你的职责所在。况且宋家的那个儿子也是愿意的,人家一表人才的,年纪轻轻的就打理家族生意,也是高学历,和你是相当般配的,有多少女孩儿都等着要想嫁给他你知道吗。我们家能和宋家结亲也算是你爷爷的先见之明了,是我们家的福分。”
“那我把这福分让出去。”路源瞧了瞧路满的方向,“这儿不是还有个路家的女儿吗?”
路满本来是作为吃瓜群众打算就在旁默默听她们讲话的,突然被点到名,她自己都一颤。
李秀云却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人家宋家的人是不会看上她的,到时候我们家还得落个骗婚的罪名可就不好听了。”路满在旁微微点点头,表示认可。
“源源,别拿你妹妹开玩笑了。”路志芳看了看路满,“你妹妹也是被爷爷定了亲事的,等她到你这个年纪也是要经历这些的。”
“哦,我都忘了,不就是隔壁的林湛吗?爷爷可真是操足了心了。”路源冷冰冰的说着。
“源源,你爷爷生前人缘好,曾经也是军人,有那么几个要好的战友,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为子女儿孙定亲事也是为了你们好。你说是吗,路满?”
路满点点头,并不反驳,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她觉得这些事是与她并无关系的,只是姑姑说的不对,她不会经历这些,因为她知道林湛不会愿意,这是她和路源在这件事上的最大区别。她和林湛都不会愿意,林湛的个性她清楚,他是不会被逼迫的,所以这门亲事对她来说是不成立的。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力。”路志芳斩钉截铁,态度坚决。
“你们就把我当作是商业联姻的工具是吧?”路源愤懑无耐的说。
路志芳长叹一口气,“源源,大家都是这样的,这就是命,如果不能改变它,就去适应它,这样你才不会活得痛苦。”
路满在旁看着脸色发白不再言语的路源,姐姐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优秀的好强的,此刻的姐姐的心中有多少的挣扎与不甘她仿佛自己也能体会一般,她想要说些什么话,但她想不到该说什么话,她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情绪,一种温度在她体内慢慢的开始蔓延。
午后的空气燥热而不安,她在房间里小憩,她隐约的听到了楼下门铃的声音,随后她听到了吴妈应门的声音,她听到了吴妈喊姐姐的声音,然后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便又听到了房间外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起身坐到阳台旁的书桌边往下望,就看到了路源和林湛的身影。林湛的笑容是同这夏日的阳光一样灿烂的,同以往她看到的都不一样,是只对路源才有的真正开怀的笑容,路源却同往常一样,不苟言笑的冷美人的样子。
路满嘴角微扬,在她的记忆里,林湛总是追随着姐姐,从小就是这样,不管姐姐是不是开心,他却总是想要让她开心起来。大家都觉得他总是冷淡的,但实际情况是那个让他狂热起来的人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对姐姐的喜爱是发自深深的内心,但却从不说明,他也是个胆小鬼,他害怕被拒绝。
姐姐是站在顶端的人,高岭之花,从小就有着众多的爱慕者,与之美貌匹配的是一颗高傲的心,她就是值得万千宠爱的公主,只等王子为她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路满对于有这样完美的姐姐的感觉,以前是自豪,后来是自卑,现在则是......旁观者却不明。
吴妈送饮料到路满房间便看到她呆望着外面的样子,“二小姐也不用羡慕大小姐,你也有你自己的好,并且是谁也比不上的好。”
路满回过神来,自己刚才是满脸羡慕的表情吗,但她也并不反驳:“我的好是什么?”
吴妈认真的想了想,“温柔并且坚韧吧,也说的不是那么清,只是每个人的相处,重在感觉,我能感觉到二小姐你的好。”
吴妈看看阳台外又回头劝路满,“二小姐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主动一点才是改善关系的开头,你们分开的久,关系难免会生疏一些,但是同胞姐妹的情谊是生疏不了的。大小姐人其实很好,二小姐你也是,如果能看到你们关系很好的在一起就总感觉充满了希望一样。”吴妈的眼里满是期待。
路满是十分尊敬吴妈的,她一直是个向往着美好与希望的人,她也总以善意的目光去看别人,即使是这个快要年过半百的年纪,她也是努力的生活着的,靠着自己的劳动,向往着更好的生活。
此时路满也终于知道了从刚才一直缠绕着她的东西是什么了,就是吴妈所说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她总有着无端无故就要随时燃起的希望,那些不经意间在她脑海里会出现的关于美好与友善与热闹的画面总是要糊弄过她的理智,在只有情感的地方充当燃料点燃希望,但她那么多的教训告诉她,那希望是常常要将她燃烧殆尽的,所以在此之前,她需要扑灭它,让自己得到平静与冷却。
她对吴妈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吴妈,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鲁迅先生说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她记忆深刻的一句话。
她按响了林湛家的门铃,她淡定的走到了后园的篮球场,她不顾两个人惊讶的表情,她说,“姐姐、林湛,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一片的寂静之后,路源丢下手中的球,“天太热了,我回去了,你和林湛一起玩吧。”
林湛看了看路满,捡起地上的球,随后头也不回的追了过去,“路源姐,等等我。”
路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留她孤身一人的话语,那个不屑一顾的背影,那只弃之而去的手,在她意料之中的在此刻再次重演,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一个无形的笼子再次将她笼罩,但这是她熟悉的空间,是一个安全的位置。
结局是注定的,路满嘴角扬起一抹不经意的弧度,她安心的笑了,这才是她应该有的心情,那些缠绕着她的东西就这么一一的被斩断了。
连她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意外,她甚至是怀疑自己有着自我折磨的变态倾向,新闻上不是常说因为家庭的不幸福,而变得扭曲的孩子,要么危害别人,要么残害自己,她庆幸自己是属于后者,虽然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残害自己。
因为她最终的目的是通过一时的痛击来达到长久的安宁,对心灵的重压与摧残,她从来都当作是对自己锻炼,她希望自己能成为无坚不摧的人,那样的人从不奢求希望,不奢求所以总不会失望,也许往往会得到惊喜,她只觉得这种自取欺辱,反而成为了她的自尊自重。
太阳直直的照射着她,闷热难当,确实是很热,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消暑的藿香正气水,插入吸管后悠闲的喝了起来,像是壮举之后给自己的鼓励。这水刚一入喉,便全是艰涩辛苦,虽然刺鼻且又难以下咽,但却能让人保持头脑的清醒,而不至于被这火辣的太阳晒荤了眼。
她的目的正在于此,饱尝了艰涩与辛苦之后,戳破脑中的不真实的幻象,覆灭她那时常燃起的希望,让她清楚的知道什么属于自己,什么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