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她》四日尘书

16、第十六章

　　新学期的开始，路源回去学校，路满紧张的高三生活也拉开了帷幕。

　　开学第一天，学校就组织了一次高考动员大会示以吹响“战争”的号角，老师们在台上的一番慷慨陈词对于底下一个个游离的灵魂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激荡的作用，回到教室后大家还争先恐后的捧着一本杂志翻看着。

　　路满在路过时无意间看到了那个杂志的封面，是泷门社旗下出版的学院时代杂志，这是学校一直在订购的月刊杂志，内容一般是对全国的优秀青少年在各领域的获奖作品进行刊登和盘点。

　　只是那个充当这期封面的照片......路满踟蹰的停下脚步，她往回望再次看向那本被围捧着的杂志的封面图。

　　捧着杂志的那个女生开始对着杂志朗读起来，
　　“作品名称：Your Present 。在城市的中心，夜幕的降临，让无数的灯光亮起辉煌，将这一座座宏伟壮阔的建筑轮廓一一勾画出来，五颜六色的光线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荣昌盛。而在这五彩斑斓的璀璨与繁华中，唯有一抹纯净的白——一位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静静的仰望着一颗古老的红豆树，少女的背影纤弱却挺直，红豆杉粗壮却枝叶零落。光彩刺激中的一抹柔和，不知为何给人以平静和感动，也许就像是作品的名称，是送给这浮华世人的一份纯洁的礼物。整张照片色彩和构图堪称完美，意境成熟深远，简直难以想象是出自一位15岁少年之手。”

　　“听说这个是获得了全国青少年摄影大赛第一名的，而且作者还是第一次参赛的作品。”
　　“不仅如此，这个作者还是我们学校的呢。”

　　“谁啊？”
　　“初中部的朔寻，就是暑假去夏令营看到的那个特别漂亮的男生。”

　　“不仅长得好看，好像听说他的成绩也一直都是年纪第一，颜值好，智商高，现在还兼具艺术细胞，还让不让人活啦！”
　　“和他同班肯定很幸福，天啦，我为什么没有晚生几年，我也想和他一个班呀。”

　　“不过这个照片上的女生是谁呀，只是一个背影，也看不到脸，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应该不会吧，应该就是个路人甲。”

　　教室里是激烈的讨论声，窗外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作为路人甲的路满收回了视线，她呆呆的坐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沉的回忆。

　　那天，路满跟着姑姑和奶奶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宴会地址坐落在荣城市中心的世华酒店，那里都是大人们的商业社交场所。

　　她跟在姑姑的旁边，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只是看着姑姑手上那个透明的水晶杯跟着无数个同样的水晶杯碰撞着，在璀璨的灯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在这耀眼的封闭的地方，酒精味和各种香水味混杂着刺激着路满的鼻腔，最后化作一团瘴气堵住了她的胸口，她感到极为的不适，于是她跟姑姑打过招呼后便去到了酒店外面等待。

　　酒店的外面依旧是光亮的，车流穿梭，华灯彩照，丝毫也感受不到夜幕的黑，就连道路两旁的树上都挂满了装饰的彩色小灯，一棵棵的都加入了这盛夜的狂欢。

　　向上仰望是壮阔的建筑墙体和林立的高楼，直横的遮挡着天空，在灯光的加衬下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连忙的埋下了头，这时，她注意到了一旁的无人装扮的独自屹立的一棵树，那是一棵很大的红豆树，她认识，贝山镇家里的院子就种有一棵，听外婆说，她们家的那棵红豆树已经有200多年的树龄了。

　　她摸摸那颗树，和家里的那颗树差不多大，是不是也是活了200多年了呢，只是眼前的这颗树枝叶稀疏，只挂着屈指可数的几颗暗沉的果实，红豆树最大的可以活到一千多岁，这一颗可能是不能适应这里快速的变化吧，所以呈现出这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

　　路满看看手上的那串依然颜色鲜艳的红豆手链，胸中升起了一阵的苦闷和心酸，她的眼睛低垂隐在阴影中独自沉默，随后她又像是重新振作起来一样，微笑着对那红豆树扬起了头，“大树，今天是我的生日，又长了一岁，我会加油的......你也要加油，我们一起加油。”

　　一个天涯沦落人，一棵天涯沦落树，好像找到了同伴一样，路满好像找到了一丝的安慰。

　　思及此，路满回过神来，她再次看向远处的那本杂志，原来那天阿寻在那里吗，原来那天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那天还是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吗，她想起了那张照片的名字——Your Present ，你的礼物。

　　她紧握着双手极力的抑制住逐渐加快的心跳，她摇摇混乱的脑袋，不敢再做更多的联想。

　　所谓的情绪是可以管理的，所谓的心绪却是难以控制的，直到放学了，她的心还如浮萍一样漂浮不定，得不到安宁。

　　“满满，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你怎么了？”章思凡嘴里咬了一大口的汉堡含糊不清的问道。
　　“......”

　　章思凡咽下那口食物，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的一脸奸笑的凑到路满的面前，“该不会是因为这一期的那本杂志吧，看到阿寻给你拍的充满了爱意与思念的相片，然后就魂不守舍了？”
　　“......”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倒是跟我说说呀。”章思凡一脸八卦的烦着路满，路满则是直接以无视的态度来应对。

　　其实她也没法说清楚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到那张照片的感觉，并非是杂志上写的那些关乎浮华与纯洁的东西，而是更像刚才章思凡所说的那种，关乎着寂寞与思念的东西，关乎着重逢与分离的东西，属于摄影人的，也属于被摄影人的甚至是属于那颗老树的隐隐溢出的感情。

　　“喂，你小心！”章思凡刚拉回埋头走路的路满，一辆公交车就从他们面前快速开过。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差点就被撞死了。”章思凡顺着胸口一脸责备的看着路满。

　　路满也是惊魂未定，“对不起，思凡。”
　　她回头看看，那辆公交车在学校门口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们这里什么时候有的公交站呀？”

　　“你不知道吗，上个学期就有了的，是学校专门设立的高中部到初中部的直通车。”
　　“到初中部的直通车？”

　　“对呀，从这里上车可以直接到初中部的大门口，像你这种路痴也不用担心会迷路。”
　　路满看着站牌若有所思，随后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思凡，你先回去，我想去个地方。”

　　章思凡笑了笑，一脸我懂你的样子拍拍路满的肩，“你去吧，我给你自由。”
　　随后他十分郑重的向她挥挥手就走了，走得时候嘴里还不断的哼着歌，“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他这歌声十分的大胆且放肆，在被旁人投来关注的目光之前，路满快速转身，打算离他远点儿。
　　路满来到站台等待，没过多久她便乘上了一辆公交车。

　　荣城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连在一起正好贯穿了荣城市中心的南北轴，一路上从郊区到城区，直线通行，路段通畅，在一个小时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夏日里日照时间长，天黑的晚，此刻还是夕阳斜照，光辉灿然的样子。站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门口，她自己也还是懵懵的，她来能干什么呢，她来想干什么呢，这些她都还没想明白，只是在知道有一辆可以通往这里的车后，她便不由自主的上去了，因为那一刻她想见一见阿寻，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路满穿着高中的校服，在初中部站着显得格外显眼，好多路过的学生都要看她几眼，路满注意到自己的突兀，便朝远处的树荫的地方走去，她坐在人行道旁的长凳子上，正好可以看到学校大门和旁边栏墙内的后操场，操场上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从学校门口出来的学生也越来越少了，也许阿寻已经放学回家了，但她还是打算就在这里坐一坐，她想好好看一看这个阿寻常常出没的地方。

　　围墙里的那个操场也是广阔与平静的，周围围着一圈的花坛，花坛里种满了金盏菊，在微风中摇曳着，黄昏下的操场有一种说不清的青春与浪漫的气息。

　　那个属于朔寻的身影出现时，路满几乎是眼前一亮，只是随后出现在他身后的一个女生瞬间扑灭了路满眼中的亮光。

　　夕阳余晖下，男孩身姿挺立的站着，女孩向前微微倾下身体，双手递出一封洁白的信，正构成了一幅最为青涩纯洁的画面。

　　路满的心是被揪起来的，她恍惚间的坐上了回去的车，她恍惚间的走到了回去的路，在夜幕降临的时分，她再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她所看不清的东西仿佛是越来越多了，仿佛是失去了什么，是什么呢，失去对应着得到，可她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她依稀记起了外婆的话，人一旦有了奢望便是有了无尽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