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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弄臣(4) ...

  •   “月黑风高夜,喝酒□□天。”一身及地的黑蟒袍子,手里不伦不类的拎着把扇子,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定是哪家二百五富二代上这挥霍来了。
      “哟,这不是秦公子嘛,您可好久没来了啊。”老鸨是个有眼力的,瞧见金主来了,水蛇似的缠上去。
      边上立着的男子微微侧目,老鸨余光瞄着他身形是个绝佳的货色,看到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后暗叹是个银样镴枪头,便一心一意磨起“秦公子”,“挽翠都想您想出病来了,真真是没良心的。”。
      二百五一笑,“你可别哄我,挽翠昨个还给金员外唱曲着吧。”他看那老鸨假嗔,脸上白粉层层往下掉,眼角抽了抽就要伸手把人往外带,一抬胳膊,笑便秘似的僵在了脸上。
      他姥姥的。
      这二人正是谭图南和风斯。
      那日谭图南脑抽手欠,差一点就对着那双眼摸过去了。后果自然就是现在抬不起来的胳膊。
      他也懒得客套了,“今个不要挽翠了,我这位朋友远道而来,叫你们花魁出来伺候。”
      “哎呦,上来就是花魁,爷这手笔可大了啊。”
      “手笔大不大没关系,关键这花魁可别是浪得虚名吧。”
      “您可别激我,姑娘们怎么样,秦公子不比谁都清楚嘛。”老鸨捂嘴一笑,“琳琅楼上都歇了半个月了,您上去不就伤了挽翠的心吗?”
      谭图南又岂是能被这三言两语打发得了的。脸上敛了三分笑意,做出一副纨绔的严肃来,“病不病的,你说了不算,爷说了算。”
      老鸨看颜色看惯了的,赔笑道,“实在是怕过了病气。”
      谭图南不语,解了荷包在手边掂了掂。
      老鸨见状,满脸堆笑,侧身虚让一下,“到楼上,看看倒是也无妨,只不过……”
      风斯看他套路熟悉,不由得偏偏头,若有所思的细看了看传说中翻云覆雨的大昭谭大人来。
      “哼,你以为爷干什么。”入戏很深的谭大人尚不知自己已经被重新认识了。
      要不说这锦州实在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花满楼一家青楼,这排场也实在是不小了,楼梯绵延,廊子里坠着暗紫色厚流苏,来往人不少,倒也是未见喧哗,可见这老鸨也不只是面上功夫厉害。
      “琳琅,瞧瞧哪位贵客来啦”,老鸨挑开帘子,花魁果然非同一般,屋子里面还套着屋子。
      两人跟着上楼,规规矩矩在门外报了一声,进了屋。
      北地民风豪放,这里又是何地?秦楼楚馆女子早抛了面子,又不耐做出一副别别扭扭的酸样子,因而斗舞斗琴硬功夫较量,断没有病怏怏念几句诗就被捧成花魁的道理。
      这琳琅自是其中翘楚,闺房之中未着外袍,却也毫不扭捏,干干脆脆起来福了个身道“琳琅今日身子不争气,两位爷不嫌粗陋就进来饮杯茶吧”
      谭图南打量她,头戴银丝髻发微微有点乱,斜插着一只碧玉簪子,上身藕丝衣裳,里面肚兜半透不透,下身翠绫裙,隆鼻深目,此时未施粉黛,还是有种凛冽的好看。
      这么个人,抵得上三年粮食和一颗脑袋吗?
      风斯未说话,深深看了琳琅一眼,便错开眼神,倒是瞄了那添茶丫头一眼。

      马车上。
      两人对视,竟是同时开了口。
      “不是她。”
      “不是她吧。”
      风斯默然片刻,道,“那女婢是她的人。”
      谭图南挑了挑眉,“清羽郡主,倒是不简单啊。”
      话罢,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马车上。
      前面驾马车的谷浅舟拎了一坨黑色进来,那坨黑见了风斯慌忙调整了个肩背挺直的姿势,飞快的瞄了谭图南一眼,随后紧张的看着风斯,眼睛里无比诚恳的写满“主子你没事吧”。
      怕不是那小白脸主子脸上的表情都给了这黑炭侍卫,谭图南瞧着他小狗一样蹲在那,变脸又变得实在有趣,没忍住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黑炭”愤愤然瞪了谭图南一眼,又不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主子,我跟到这里就跟丢了,你们去哪里了?”
      风斯凉凉的看他一眼。却见谭图南收了笑坐直身子,声音低沉有力。
      “你主子和我,去逛了窑子。”
      “黑炭”眼神一愣。
      谭图南装的像个知晓一切的得道花和尚,一路走得理所应当,神色自然,然而也是揣了一肚子问题。
      锦州闹灾事情不小,可也轮不着一个二品大员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他刚几封书信给柳则芥交代好,魏长凯就赶场似的丁零当啷戴镣铐下了大狱。
      锦州再苦寒,再人少,再是个摆设。那也是边境,木牌再朽,也刻着“大昭”两字。涉及粮淄,老皇帝心里打鼓,怕出来个收拾不了的惊国大案。
      他倒是不担心这个,魏长凯此人,别人不知道,他谭图南还是知道的,为人清高自负,有女子在他前面露个手腕都得“伤风败俗”“非礼勿视”上半天,让他买花魁,谭图南嗤之以鼻,还不如说他是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条裤子做出的牺牲。
      理由如此牵强……
      倒像是特意把他引过来一样。

      谭图南没第一时间去看魏长凯,这案子诱饵性强的昭然若揭,狱里定然是有人盯着。“花魁”本应是个焦点,却安安稳稳躺在花满楼里。看风斯的样子,那婢女身上是有功夫的。
      柳则芥手腕残酷,这几年锦州早已是铁板一块——从庙里那幕就看得出来。
      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批势力?谁能有这样的势力?
      线索影影绰绰,飘忽的勾勒出几分羌疆的影子。
      偏偏好巧不巧的就蹦出来个追查郡主皇后的羌疆三皇子。
      风斯说那花魁面容与郡主清羽模样相同,这话本身就耐人寻味。
      相同的一张脸,人精到他们这地步,自然比谁都清楚不过是贴一张皮的事,再瞧着刚刚才姗姗来迟的“黑炭”护卫,才两批人夹击就这样了吗?
      谭图南不怕麻烦乱线头多,线头越多,有时候目的就越简单。眼前种种因素谜团层层叠叠堆得神秘诡谲,说白了,也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而已。
      他不喜欢猜谜,他要顺着水流走,谁上岸谁淹死,就得看中途谁手黑谁心狠了。
      谭图南看了眼好像事事都不避讳自己参与的皇子的侧脸,垂下眼睛。
      到底是背后潜伏着什么庞然大物?
      还是……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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