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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弄臣(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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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眼里,谭图南是个能干的大臣,在暗卫眼里,谭图南是个变化多端的戏子,在柳则芥眼里,谭图南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这贱人脱了那身破烂,一身黑貂裹得像个毛茸茸的大球,正大摇大摆坐在将军府的大厅里。
“城中粮可还够吗?”
“也就能撑个半月吧”柳则芥皱皱眉,“朝中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赵莫城那老家伙还是天天盯着我。”
“此次赈灾,吞了几成?”柳则芥问。
谭图南沉默了一阵,说“三成。”
此事说来话长,大昭开国君主反贪腐立国,是个搞经济百年难遇的奇才,条条框框勒的块垒分明。俸禄够你小康,贪一点就革职,再多一点就砍脑袋了,年末考察下来,还有一笔丰厚的养廉银。开国朝代吏治严格,贪腐不太合算。
文官如此,武将更不用说了。你吃空饷吃一成可以,两成就难看了。
大昭靠北,开国两百年了,太祖皇帝的旧例无人敢改,可天一年年的冷下去了。烧煤不花钱?养护铠甲不花钱?还是从兵身上敲不怕哗变?
天无绝人之路,文官武将虽是两边互相鄙视,但时不时也共享一下裤子。时间长了,成了心照不宣的规则,哪个将军搭上的后台硬,哪个军营里冬天烧的越暖和。
钱从哪来?谭图南管着偌大一个户部,再精打细算后院里却也挖不出金子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点破事一团乱麻似的,谭图南时常想一把火烧了了事。
不过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接印上任头一天,就叫内务府打了个巨大的柜子,分条分册,干什么事别人花多少钱,你花多少钱,笔笔在册,循例来。
谭图南还嫌这柜子恶心人不够,上书皇帝在柜子左右两边立了两块破木板子,旬旬扯大榜,左曰“因循”,右曰“开拓”。人家不说你贪没贪,贪多少,两边都夸人,你花钱花多了他指鼻子骂你贪腐,他说你开拓了,花钱花出了花样可不是创新吗!长篇大论一通,把我们老皇帝搞得晕头转向,最后给了谭图南个小木匣子,统计结果一旬一交。
立牌子的时候大臣们瞧着直吐吐沫,木匣子一下来,大家这眼神就变了,你小子不一起好好发财,做哪门子孤臣?
谭图南也不申辩,第二天砸了匣子就老老实实去惠春殿门口跪台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疑人不用”“河清海晏”“清水池塘不养鱼”往皇上身上一砸,从大道理到实实在在的私情,年纪轻怕受排挤的真心话都说出来了,老皇帝瞧着这孩子平日里衣冠楚楚正襟危坐的,现在满脸狼藉哭的的确实在,立刻心软了。
谭大人这一通闹,俸禄涨了一番,翰林院老院长捋捋胡子,又多了个“侠义”的美名。
柳则芥闻言,“这次又断了谁家的财路?”
“长白那边挖参的,你不用管了,朝中自有我周旋。”
“你好自为之。”
“又是这句,”谭图南揉揉眉心,“你又不是老头子。”
柳则芥瞪着他。
谭图南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摆摆手“走了,屋里还有美人等着我呢。”
柳则芥冷哼“别在我这乱搞。”
紫竹院。
“美人”合着眼靠在榻上,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半张脸落满稀薄的日光。
“王爷睡得可好啊?”谭图南笑嘻嘻的问。
那人眼皮子动了一动,还是未张开。
谭图南也不恼,自顾自倒了杯茶“王爷深夜造访,不知是不是对小人……”
“魏长凯死了吗?”
“谁?”
“魏长凯,死了吗?”风斯半张开眼,睫毛垂下,看不见眼底神色。
“眼下没有。”
“把人给我。”
谭图南笑了,“我疯了吗,把通敌叛国的奸细交给你。”
“你知道。”
这样说话的人,通常不是天真不谙世情到了极点,便是实力强悍到了某种程度。你是哪种?
谭图南笑的更开心了:“知道什么?我们清正廉洁二十年的锦州太守卖了锦州三年储粮买了花满楼一个花魁?”
“知道那花魁,和我朝皇后,你朝郡主长的一模一样。”风斯抬眼。
洪成十年,大昭皇帝曾大病一场,差点驾鹤西去。大昭和羌疆素来不睦,按理来说该是趁着大好时机捣点乱,攻城略地不做称得上是伺机,骚扰骚扰边境,给缠绵病榻的大昭帝添点堵还是应该的。
说来奇怪,四国会盟五年一次,那一年也是在大昭国都燕京。丧妻不久的羌疆国主突然求娶了大昭一个郡主,此时和亲对于病怏怏的大昭帝说可谓是闷声捡了个大便宜,后来两国虽不说关系如何融洽,多年来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谭图南看回去,锦州多雪,没太阳天地也是白的刺眼睛,那双深绿的眼睛在光下漂亮极了,眼睛主人此时披着发半倚在榻上,一时只觉得无害的很,谭图南没死没活的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