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枯木逢春》授衣久久

3、第三章

　　不怪艾尔莎没想到，西弗勒斯·斯内普当上魔药学教授才一年，又披着那样不光彩的过往，虽说有邓布利多力保，但在许多人心里，他是否还能站在霍格沃茨的讲台上，着实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怎么会知道他？”艾尔莎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困惑，冰棍融化滴下的糖水落在袍子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痕迹也浑然不觉。

　　糟了。奥拉心里咯噔一下，光顾着满足那点微妙的、与“剧情人物”产生交集的炫耀心理，却忘了这解释起来多么麻烦。她在心底默默对此刻或许正在家中书房忙碌的老爹道了声歉，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随意：“我爸爸跟我提过的，可能就随口一说……但他的样子，嗯，特征不是挺明显的吗？谁会在大夏天穿一身黑，还出现在七月的对角巷呢。”

　　艾尔莎捧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妈妈跟我说的可能会更多一点。”她左右瞟了瞟，尽管周围只是寻常的喧嚣，她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你可能还不知道……”

　　奥拉从善如流地靠过去，鼻尖嗅到冰棍甜腻和阳光晒过衣物的混合气味。

　　“他是一个食死徒！”艾尔莎几乎是贴着奥拉的耳朵，用气音吐出这个令人心悸的词，“幸好你回来了，要是早知道是他，我当时肯定死死拽住你不让走。我妈妈说了，就算他真还在霍格沃茨教书，也让我们尽量离他远点……”

　　“那是污蔑！”反驳的话未经思考便冲口而出，声音甚至比预想得更大、更急促。奥拉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感受到周围有几道视线因她突兀的拔高音调而扫过来。

　　艾尔莎吓了一跳，圆睁着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奥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缓和了语气，找补道：“我的意思是……邓布利多校长信任他，邓布利多说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搬出了这个在大多数巫师家庭中颇具分量的名字。

　　“管他是好是坏呢。”艾尔莎撇撇嘴，但也没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转而用一种略带唏嘘的口吻说，“反正少接触就对了。今年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死后的第一年，好多家族都搬去了德国——肯定是心里有鬼，我妈妈说，今年斯莱特林说不定都招不到几个新生。他就算留在学校，恐怕也没什么学生愿意听他的课。”

　　奥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先前因偶遇西弗勒斯而翻腾的激动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染上几分沉重。来到魔法世界近一年，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看过故事的小女孩。从家族藏书、父母讲述以及零散的报刊消息里，她拼凑出了一幅远比小说更复杂、更残酷的图景。

　　霍格沃茨建校之初，四大学院或许真的各有千秋，人数也大抵均衡。可等到五六十年代，伏地魔开始大肆招揽人才，他的纯血理念和恐怖手段，确实将斯莱特林深深拖入了泥潭。野心家趋之若鹜，成为他麾下最锋利的刀；而更多无力或不愿同流合污的斯莱特林学生与家庭，面临的却是排挤、威胁，乃至死亡。那场战争，斯莱特林流的血，从来就不比其他学院少。只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往往更容易将标签粗暴地贴在失败者身上。

　　再后来，斯莱特林成了“黑巫师”的学院——名头一旦烙下，想要洗刷，谈何容易。至于举家迁徙，无非是恐惧与利益交织下的自保罢了，有的是为了躲避英国魔法部，有的则是担心那些曾经的“伙伴”会报复，建立在沙砾上的同盟，从来都脆弱不堪。

　　“别这么说。”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的坚持，既像是对艾尔莎所言的不赞同，又像是在说服内心某个摇摆的部分，“就算斯莱特林……人少了，他也依然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是魔药学大师。我们应该尊重他。”

　　如果大多数人都抱着和艾尔莎妈妈一样的想法，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轻蔑，那么他留在霍格沃茨的这些年，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日复一日，面对空荡或充满戒备的教室，忍受着背后的指指点点，只为了一个承诺，为了等待十年后那个额头带着闪电疤痕的救世主，心甘情愿将自己囚禁在双面间谍的钢丝上，成为邓布利多棋盘中最沉默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或许在外人看来，他留在霍格沃茨是寻求最强白巫师的庇护，但奥拉刚刚见过他——那双眼睛里的荒芜与死寂，瘦削身躯承载的仿佛随时会压垮他的重量，哪里有一丝一毫寻求安逸的模样？那更像是一种自我放逐，一种活着的刑罚。如果不是为了邓布利多口中那双酷似莉莉的眸子，她毫不怀疑他会追随莉莉而去。

　　那份刻骨铭心、追悔莫及的爱与愧疚太深太重，在确认莉莉用生命保护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拥有未来之前，他他连放弃生命的“奢侈”都不敢有。

　　想到这里，奥拉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眼睑。夏日明亮的阳光透过睫毛，在视网膜上留下细碎的光晕。

　　她的眼睛也是绿色的呢。

　　-----

　　回家的路上，兴奋与焦虑像两股交织的细流，在奥拉胸腔里轻轻冲撞。推开家门时，邓肯夫人正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沾满面粉的擀面杖：“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了吗，奥拉宝贝？”

　　清单……清单！

　　奥拉僵在门廊，怀里抱着的课本和崭新的天平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艾尔莎的魔杖早已定制妥当，而她自己——被那双漆黑眼睛猝不及防的凝视淹没，忘了最重要的事。

　　“我……”奥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妈妈，我用飞路粉回去一趟，快去快回。”

　　奥利凡德的店铺从外面看又小又破，橱窗里积着薄灰，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不等她推，那扇斑驳的木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店内比她想象的更拥挤。成千上万个狭长盒子从地板堆砌到天花板，有些已经褪色开裂。

　　“下午好。”声音从上方传来。一个苍白瘦削的老者从高高的移动梯子上轻盈滑下，他的眼睛很大，颜色极浅，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泊泛着银光的静水。他微微歪头，仔细端详奥拉的脸，片刻后，了然地点头：“哦，久违的邓肯。”

　　好吧，奥利凡德真是有点东西。

　　“樱桃木，独角兽毛，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中等弹性。”奥利凡德继续说着，手指在堆积的盒子间穿梭，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脊背，“一根忠诚的魔杖，值得信赖——尤其是对家人和朋友。”他转过头，浅色的眼睛望向奥拉，“距离它选择你父亲时已经快三十年了。他现在怎么样？”

　　“喔，谢谢，我是说他还不错。”奥拉被奥利凡德的自来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真是奇妙。”奥利凡德轻声感叹，转身从架子中层抽出一个浅灰色的长盒，灰尘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来，试试这个。白蜡木，独角兽毛芯，十又四分之三英寸，令人惊讶的柔韧。白蜡木往往选择那些心思纯粹、热心忠诚的巫师。”

　　奥拉接过魔杖。木质温润，但仅此而已。她轻轻一挥，杖尖冒出一小缕稀薄的银色烟雾，迅速消散。

　　“不，不是它。”奥利凡德几乎在她动作结束前就做出了判断。他取回魔杖的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活物，“没关系……让我们看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更久了，“对了，你的母亲应该不是英国人。也许……”他转身走向另一侧，抽出一个细长的青色盒子，“试试这个，竹，麒麟的鬃毛，十二英寸，刚硬，极具适应性和成长性，麒麟毛芯赋予它至纯的治愈与守护之力，或许会适合你。”

　　奥拉这次有了点期待。她握紧杖柄——魔杖立刻剧烈震颤起来，像一尾试图挣脱的活鱼，力道大得她差点脱手。这次更糟，她心里不免有些无奈，难道这是什么“主角必经的试错流程”吗？电影里哈利好像也试了好几根……

　　老人却眼神一亮，非但不失望，反而露出一种“路对了”的笃定神情。“它承认你的血脉，但显然不愿为你所用。”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竹杖，放回盒中，又接连拿出了好几根与东方相关的魔杖——有檀木的、松木的、甚至一根嵌着细小翡翠的——但每一次，不是毫无反应，就是排斥抗拒。

　　奥拉开始觉得手腕发酸，心里那点期待渐渐被疲惫取代。

　　“试试这个吧，梅木，在凛冬绽放，选择那些于绝望中播种希望的灵魂。”奥利凡德再三思索，“渡鸦的羽毛，东西方交融的造物，十又四分之三英寸，柔软又敏感。它等待很久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

　　奥拉的手指刚包裹住杖柄，一股清冽的感知便从指尖漫入——不像之前两根魔杖的温和或排斥，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夜露寒意的清醒感。魔杖在她手中仿佛有了呼吸，木质中的金色脉络微微亮起，如同叶脉在月光下浮现。

　　奥利凡德双手一拍：“我就知道是它！梅木选择那些经历过风雨却未被击垮的灵魂。而渡鸦羽毛……它青睐那些能看见隐藏道路、能在不同世界之间架桥的巫师。”

　　奥拉紧握魔杖。那股清冽感已稳定下来，如同深夜窗台上停驻的月光，安静地栖居在她掌心。“多少钱，先生？”

　　“七个加隆。”老人将竹盒也递给她，“盒子也请带走。”

　　付钱时，奥利凡德先生苍老的手指在收银台上停顿了一下。“渡鸦是智慧的鸟类，”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告诫，“它们记得所有走过的路。这根魔杖会帮助你看见……但看见之后选择哪条路，仍取决于你自己。”

　　奥拉没有听见奥利凡德的自言自语。

　　离开对角巷时，她鬼使神差地绕了点路，再次经过那家坩埚店。已经临近傍晚，店里客人不多，店主正擦拭着陈列品。没有黑袍，没有冰冷的侧影。奥拉在店门口站了几秒，心里空落落的，最终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直到九月初，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蒸汽的日期近在眼前，奥拉整理好所有行李，将那件后领曾被拎过的校袍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