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枯木逢春》授衣久久

2、第二章

　　奥拉跑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抹翻涌的黑色，仿佛那是昏暗巷道里唯一的坐标。她个子小，在攒动的人影与堆积的杂物间跌跌撞撞，不知撞了多少人的胳膊肘，又拐过了几个弥漫着古怪气味的岔路口，才终于够到那片迅速移动的袍角。她生怕一松手这人就化作黑烟消散，连气都没喘匀就赶紧开了口：“先...先生您好！我叫邓肯，奥拉西娅·邓肯。”

　　距离猛地拉近，男人的面容骤然清晰。那是一种久不见天日、混杂着疲惫与某种消耗过度的蜡黄，深深凹陷的眼窝下堆积着浓重的阴影，干裂的唇上纹路分明，看起来就像所有的精力都被某种黑暗吸走。油腻的黑发毫无生气地贴着头皮，几缕粘在瘦削凹陷的脸颊旁，因为转头的缘故，有几缕甚至粘在他瘦削的脸上。他眼睛眯起，薄唇微启：“邓肯小姐，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低而丝滑，就像暗夜里的大提琴音，又像情人夜间耳边的私语，奥拉后背掠过一阵本能的战栗，耳根莫名发热。然而，当她撞上他冰凉冷漠的眼睛，所有因声音而起的异样感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动物面对不可测深渊时的警觉。她松开了手指。

　　这样一个人，奥拉平日里绝不会接触，可心底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像钩子一样拽着她，渴求一个确凿的答案。

　　不要害怕，奥拉，他是好人，奥拉安慰着自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来：“或许你是霍格沃茨的斯内普教授？我听我爸爸提起过你......”

　　“教授？”西弗勒斯的目光有瞬间的失焦，像是被这个寻常的称谓拽入了某个短暂的、布满灰尘的回忆角落。但立刻，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清晰而锋利的讥诮弧度，“看来令尊对霍格沃茨的近况了如指掌，毕竟与一个......前任教授相比，现在大部分舆论都倾向于霍格沃茨会聘请新的教授。”而霍格沃茨教授的最终任命，确实要等到开学当天才会由邓布利多公布。

　　他没有反驳，他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奥拉终于放下心来，看着教授年轻却衰败的面容，心疼得几乎红了眼眶。伏地魔于去年倒台，作为曾经的食死徒，即使是有邓布利多作保，他的日子又岂会好过？或许在他看来，这些冷眼、猜疑、乃至自我放逐，都是应得的惩罚，是为那份无法挽回的罪孽付出的微小代价。

　　“好了，邓肯小姐，我不是你的教授，但我假设你的家里人至少教过你，不要愚蠢地在翻倒巷跟陌生人搭话，你的自以为是可能会害死你自己。”他们在这里站的时间不长，但由于目前自己还算得上“出名”，周围那些阴暗的门洞和堆积的杂物后，已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粘了上来。对于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莽撞得惊人的小孩，西弗勒斯的耐心已经濒临告磬，丢下这最后的一句话，他转身就走。

　　翻倒巷？奥拉从“见到教授真人”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到店铺门面歪斜破败，污浊的窗玻璃后晃动着可疑的影子；地面上污渍斑驳，暗红色的痕迹蜿蜒如蛇，散发出铁锈与另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味；巷子深处更是幽暗如兽口，随着男人的离去，那些窥伺蠢蠢欲动，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奥拉脸色涮地变白了，她当然听说过翻倒巷，那些关于黑魔法物品和禁忌交易的骇人传闻。但听说和亲身置于其中，感觉截然不同。她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接触魔法不到一年，对黑暗最直接的恐惧攫住了她。什么崇拜，什么好奇，全被吓到了九霄云外，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她慌不择路地再次追上前方那个即将消失的黑色身影。

　　被小鬼一再缠上，西弗勒斯的心情可不算愉快，他倏地停步，猛地回身，斥责的话语已抵在舌尖。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血色、写满惊惧的小脸，那双睁大的绿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对周遭环境的恐慌，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幼鹿。

　　“对……对不起，教授，我……”奥拉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到男人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耐与薄怒，心更慌了，“对不起……但是，能麻烦您告诉我，该怎么回对角巷吗？”

　　都怪自己！奥拉懊悔得想撞墙。明明迟早要去霍格沃茨，到时候别说西弗勒斯·斯内普了，就算是伏地魔——附身后的奇洛，迟早也有机会亲眼见到，怎么就不能稳重一点？这下好了，不仅给教授留下了坏印象，而且还把自己陷入险境，要是教授不愿意......这样一想，奥拉可真是要哭出来了。

　　“......还在发什么呆，我竟不知道学校面临如此困境，以至于现在招生都不考虑学生的智力发育了。”

　　西弗勒斯用略带警告的目光环顾了四周，那些蠢动的窥视立刻收敛了许多。然后，他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僵硬，像拎一件不甚重要的物品，准确地提溜住了奥拉袍子的后领。想来也是，这么小的孩子，甚止还没有入学，有哪个家长会让她单独在翻倒巷窜来窜去？自己帮她不过是出于霍格沃兹教授的责任心罢了，毕竟邓布利多暂时还没有辞退自己的打算......

　　等到再次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宠物店里四处张望的艾尔莎，奥拉那颗狂跳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紧接着，却是一种更奇异的……受宠若惊。

　　这可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诶！那个未来敢于在伏地魔眼皮底下周旋的双面间谍，梅林二级勋章的获得者（虽然后世才追授），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刚刚竟然主动拎住了她的衣领送她回来！

　　就好像一个只在电视里出现过的偶像级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还和自己握了手，奥拉脑子还有些发胀，并下定决心至少在进学校之前不再洗袍子了——虽然已经熟练掌握了“清理一新”这种小魔咒，但大概是几十年的麻瓜习惯改不过来，奥拉平时还是习惯水洗。

　　说起来，教授虽然看起来吓人，但真的好温柔啊。

　　西弗勒斯将小姑娘送到对角巷就离开了。邓布利多曾说黑魔王还会回来，也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

　　他拧了拧眉毛，邓肯这个姓氏……似有印象，但这几十年来，霍格沃茨确实少见这个家族的新生了。也算是他们运气好，没有什么惊艳绝伦的人物值得黑魔王挖掘，因而躲过了最难的几年。

　　而他自己，如今在那些侥幸逃脱、仍在暗中活动的昔日“同僚”眼中，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眼线总归是有的。方才那孩子莽撞追来，若被误认为与他有牵连……

　　这样一想，西弗勒斯心里又泛起苦涩。

　　他知道自己心又乱了，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整个欧洲绿眼睛的人实在太多，可从来没有一双能那么像她，他甚至背着邓布利多偷偷去看了一眼她的孩子，睡得那么熟，黑头发刚冒尖就呈现出凌乱的感觉，就像那个波特！让他根本待不下去……

　　刚刚那个女孩子……就好像回到了他最开始见到莉莉的那几年，那么无忧无虑，抓着自己的时候那么勇敢，根本不惧怕他究竟是不是所谓的怪物……

　　一定又是一个格兰芬多吧。他漠然地想。

　　卖火蛛丝的小贩已经在老地方等了，西弗勒斯将所有翻腾的、无用的思绪强行压回意识深处，脸上最后一丝因回忆而产生的微弱波动也消失殆尽，恢复成一片沉寂的漠然。

　　“奥拉，奥拉！”艾尔莎举着快要融化的冰棍，看着再次魂游天外的好友，终于憋不住气了，“你今天一整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叫你都不听！跟着奇奇怪怪的人走掉，人那么多，我根本找不到你，好不容易没让大人们跟着，你把我一个人抛下，也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你知道我多害怕吗！”

　　“对不起！”奥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想教授，“我刚刚好像见到了霍格沃兹的教授，你知道……我爸爸跟我提起过一些……对不起，我当时有点……太激动了。”

　　“霍格沃兹的教授？”艾尔莎吃了一惊，几乎马上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我妈妈也跟我说起过，校长是邓布利多，还有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对了对了，斯普劳特、斯普劳特教授，我们院长。”

　　艾尔莎掰着手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奥拉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没分院呢，你就知道斯普劳特教授会是院长了？万一你没进赫奇帕奇呢？”

　　“怎么可能！”艾尔莎瞪大了眼睛，“我全家都是赫奇帕奇！一个例外都没有！我爸爸还说，希望我以后有出息，也能留在霍格沃茨教书，说不定还能接斯普劳特教授的班呢！”

　　奥拉抿着嘴笑。

　　“还说我呢，你家不也大部分都是赫奇帕奇吗？”艾尔莎看出奥拉眼底的揶揄，脸一下就红了，伸手掐了她一把，又有些好奇，“难道你觉得你会进别的学院？拉文克劳？怪不得你这段时间这么认真，总是在家里看书。”

　　“我还没想好呢。”奥拉一想到这个，也有些纠结。

　　按照家族传统和长辈评价，她进赫奇帕奇的可能性确实最大。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的太爷爷弗吉尼亚·邓肯曾经在霍格沃兹当过一段时间代课老师，他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自己的聪明劲离拉文克劳还差点，但是勤奋又朴实，一看就是赫奇帕奇的苗子。

　　似乎从来没有人想过，她可能会去格兰芬多，或者……斯莱特林。这个念头让她心口莫名一紧。

　　“你还没说呢，你刚刚见到了吗？是哪位教授？你爸爸是给你照片了吗，真羡慕你啊，还没进学校就知道了这么多老师，我只有邓布利多巧克力蛙上的卡片……”天气太热，艾尔莎的冰棍已经化了大半，她低着头舔那些甜腻的糖水，没留意到奥拉脸上的犹豫之色。

　　一提起这个，奥拉重新燃起兴趣：“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艾尔莎被糖水糊了一下巴，正有些狼狈，又被奥拉激起了好奇心：“谁啊，除了这几位，其他老师好像要开学才会定下来吧。一年级要学什么？魔咒、变形、黑魔法防御——肯定不是，那还有什么……啊！”

　　即使是糖水也没能盖住艾尔莎的惊讶：“你说的不会是……”

　　奥拉挑了挑眉，笑容里满满都是炫耀：“没错，就是他！”

　　“可，可是……”艾尔莎嘴都合不拢了，“怪不得穿着黑袍子，我听说是一个幽灵，可是幽灵可以离开霍格沃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