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颜》苏滟滟

11、骁骑将军

　　玄天胤心里起了一丝涟漪，然只这么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表现出他的内心。喝酒时，嘴角却扬起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浅笑。
　　妖女就是妖女，法力高强，连皇宫都能摸着混进来。
　　苏漓月毕恭毕敬地站在玄天胤的身后，一脸的淡漠。目光却似无意地观察着殿中的情形。
　　大殿上又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各位达官显贵的女眷们纷纷开始登台献艺。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可是，各位王爷倒像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而玄天胤现在只想着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哪有心思看歌舞？
　　漓月怔怔地看着，微微有些恍惚。若，父亲当年没有被谋害，依然是举国敬仰的护国将军，那她是否会在这大殿上如世家女子一般？不过，她宁可不要这样的生活。天天规行矩步，有几个能像她这样活得自在？
　　更何况，父亲蒙冤已是事实。要不是那些害死父亲的人，又怎会有如今的柳罹？
　　目光深深地望向坐在玄天胤左手边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骁骑将军萧慕风。
　　她可是记挂他十年了！
　　“倒酒。”性感醇厚的嗓音响起，漓月忙上前给他斟酒。心里却是疑惑的，难道方才他未识出自己？
　　抬头见，竟发现男子完美如雕凿般的侧脸上薄削的唇扬起了一抹坏笑！
　　玄天胤……
　　恨恨的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一脸冰霜地站了回去。
　　而玄天胤的笑意却更深了，同时，对自己也是相当惊讶。怎么每次都这么喜欢捉弄她呢？似乎一遇到她，他的冷静，从容，淡定一下子就失控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玄天夔看到这一幕，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歌舞过后，按惯例，就是由各位妃子、皇子公主、大臣向皇帝敬酒，表示祝愿。
　　皇后率先起身，举起酒杯，雍容华贵地笑着，对皇帝说：“愿吾曜国国运昌盛，皇上龙体安康！”
　　玄景羿浅笑，却未入眼底。语气微寒：“朕多谢皇后的一番好意。”说完，连酒都没喝。
　　长孙嫣一愣，随即尴尬地坐下，脸色不啻是阴沉的。
　　漓月不动神色地冷眼注视着。轮到大臣时，都是需要站在殿中央祝贺的。因此，她一直等着，终于等到了那一个人……
　　骁骑将军萧慕风一身淡蓝色袍子，乍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他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反倒像个儒雅的学士。他举起酒杯，微笑着向皇帝行礼，说着贺词，“臣愿曜国国泰民安，永无战事，愿皇上恩泽百年，龙体——”
　　不知为什么，萧慕风突然间停了下来，没有说下去。其他人面面相觑，玄景羿很疑惑，“爱卿，怎么了？爱卿？”
　　只见萧慕风不仅不说话，全身动也不动，表情凝滞，仿佛石化了一般。皇帝见状，忙从白玉台阶走下，来到他身前。隐隐的，心中有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玄景羿慢慢地伸出手指，向萧慕风的鼻下探去。这一探，便是一惊。
　　他，竟是没有了呼吸！
　　玄景羿轻轻推了一下萧慕风，萧慕风竟直直地向后倒去，甚至还保持着拿着杯子的那个动作。倒下去的瞬间，玄景羿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心下大骇！
　　“啊！死人啦！”
　　“天啊！”
　　一瞬间，就在一瞬间。骁骑将军萧慕风竟突然死在了百官甚至是皇帝的面前！
　　大殿上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声，一种恐怖的氛围笼罩在大殿上。凄厉惊悚，谁都没有想到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这样死了！
　　玄天胤等人立马站在了皇帝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此时，洛风也已带着大内侍卫进入殿中保护皇帝的安全。
　　玄景羿看着地上的萧慕风，沉思片刻，大声吼道：“宣太医！”随即，又镇定地朝向官员的方向，“李玉，南轻傲，你们两个过来看看！”
　　“臣遵旨！“
　　李玉和南轻傲闻言急忙赶来，察看着萧慕风的尸体。同时，太医也到了。
　　李玉微微皱眉，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没有外伤。”
　　太医仔细地检查了萧慕风，一下子产生了几分疑惑，接着又认真地检验了一番。
　　“萧将军是因何而死？”玄景羿威严地沉声问。
　　太医有些迟疑，“回皇上，经微臣诊断，萧大人是猝死。”
　　“废话！谁都看出他是猝死！”玄景羿不禁怒了。
　　“皇……皇上，微臣的意思是，萧大人是因病猝死。萧大人似乎一向有心疾，极有可能是心疾突发，猝死身亡。”
　　太医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心疾突发，猝死身亡？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李玉拿过萧慕风手中的杯子仔细地看着，南轻傲也蹲下身子，在萧慕风的身上找着什么。果然在萧慕风的袖中找到一瓶药。将药递给太医，问着：“太医，您瞧得出这是什么药吗？”
　　太医打开瓶塞，仔细地闻了闻，又倒出一颗药丸，掰下点粉末舔了舔，肯定地说：“这正是治疗心疾的药，因心疾会随时发作，所以须时刻带在身上以备不测。”
　　李玉这时也默默地对南轻傲摇了摇头。
　　玄景羿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顿时明白他们想的是什么。冷声说：“哼！一个小小的杀手，朕谅他也不敢当着朕的面动手！”
　　一番话让玄天胤强忍住笑意。苏漓月，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杀手啊。不过，很奇怪，这次怎么没有留下“罹”字，想必李玉和南轻傲找的也是这个吧。
　　皇帝不愧是皇帝，经历过这么多，自是最稳重的。他迅速地吩咐下去：“传朕旨意，骁骑将军萧慕风因心疾猝死，朕深感悲痛，特封萧慕风为定安侯，世代享用封位。”
　　下达旨意后，又说：“将定安侯的尸体带回府上吧，风光大葬。这件事实乃虚惊一场，各位不要慌张。皇后，带着嫔妃们回后宫。各位爱卿也都回去吧、天晚了，朕今日实在没有兴致继续庆祝了，都回宫吧。另外，以防万一，洛风，你加紧禁卫军的防护巡逻，保护各位大人和娘娘们的安全。”
　　“臣（妾）遵旨。”
　　出宫门时，昭王玄天夔注视着远远离开的宸王府的马车，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皇后长孙嫣纵使方才也是相当害怕惊异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仍不失威仪地领着众妃回宫。
　　淑妃长孙然默然地回望了一眼殿中的一片狼藉，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萧慕风，死了吗？死的真好！真是该死！
　　这么想着，醉意更浓了。踏过门槛时不免绊了一下，脚步踉跄着，无意识地向一边倒去。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身边不知为什么也没有侍女伺候着。这一倒，显然是美没有人能扶的。可是——
　　左臂被人轻柔但却安稳地扶着。温度从那人的掌心一直传到她的手臂，再到她的心里。抬眼，是那名男子温润的脸。
　　“当心些。”温润的嗓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心。这一声问候，竟似仿佛隔了千年！二十年了，已经二十年了啊！
　　她怔怔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通过这一凝睇，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他和她。他也是会这般带着深切的担忧去关心她，和现在一样，都，无关情爱……
　　自二十年前她入宫为妃，一切都不一样了。纵然他依旧怜惜着她，也最终，回不去了。
　　意识到这点，她猛地转醒。收回目光，轻轻地将手抽出，。“有劳上官大人了。”淡漠的语气如她淡漠的性子，平静地如一汪死水。
　　上官亦也收回手，负在身后。环顾了下四周，微微有些不满，“怎么也不带个婢女？”
　　长孙然淡淡一笑，目光只停留在另一处，颇为嘲讽地笑道：“一个不受宠的妃子，需要什么婢女呢？”
　　上官亦皱眉，轻叹：“然儿，你又何须如此呢？”
　　“我不过随了我的心罢了。不，我已经没有心了。早在二十年前入宫的那一天，我的心就死了。还指望什么？不过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更何况，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又凭什么叫我放弃？”这一次，终于再次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怨恨。可那双美目中夹杂着更多的是无边的绝望。
　　整个心都给了他，二十多年了，都不曾回来过。没有心，她还怎么活？
　　“然儿……都这么多年了……”上官亦无法承受她这样的眼神，对于长孙然，他一直是愧疚和怜惜的。这样一个一心爱着自己的女人，痴痴守着这份情度过了二十个无边的岁月，埋葬了年华和青春，让他怎能不怜惜？
　　可是，自己不爱她啊。
　　“亦，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那你呢？你能忘了她吗？”颤抖着问出这一句，泪水再也止不住，牵扯着她所有的痛苦涌出她美丽的眼眶。
　　上官亦缓缓闭上双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灵动的身影。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隔了二十年还是如此清晰。
　　可惜，那个让他心动如斯的女子，却在十年前的那个冬夜永远留在了围都。
　　严惜桐。
　　每每念及这三个字，心头便如凌迟一般鲜血从无数个细小的伤口中缓缓渗透出来，一点一点地耗尽他的生命。
　　“我……忘不掉，亦不想忘。”他轻轻地说着，不仅是说给长孙然听，更是说给自己听。还有，天上的她。
　　“呵呵，”长孙然惨然地笑着，伸出瘦削的手指抹去脸上的泪，“原来，你我都是疯子……”随即深吸一口气，用淡漠的语调冰冷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本宫先走了。左相大人，也早日回府吧。今儿个，可不太平呢！”言罢，便拂袖离开。留下身后一脸凝重的上官亦。
　　心头的那番苦涩终究是要埋葬一世了。
　　上官亦凝望着远去的那抹孤独落寞的背影，除了叹息别无他法。皇上的女人，是不可染指的。更何况，他的心早在十年前便随着严惜桐的离去，一同消失在围都的那场大火里。
　　记忆里那抹轻快的身影这辈子都镌刻在他心中，任是岁月催人，风化堆积，依然那般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