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山海故事短篇集》红石

4、第 4 章

　　阿离？浮玉？熙和一头雾水，这个女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突然，他灵犀一至，阿离莫不是指他的弟弟将离？那她——便是那个唱歌的姑娘了？！

　　想到此处他也顾不上男女之防了，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纯洁皙白的身躯，问道：“刚才便是你在唱歌吗？”

　　“对啊！我本来想用歌声引你出来的，可是我看到有别人过来了，便不敢再唱了。”说着浮玉仔细盯着熙和的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阿离，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我……”因为我不是你的阿离啊……

　　熙和望着那双带着期冀又小心翼翼的眸子，那句实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一切都是令他心动的景色，他日日在那大殿之上听着眼前女子唱着的令人安心的曲调，心里一遍一遍描画着拥有天籁歌喉的主人长什么样子。今夜，她就在自己面前，尽管她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但也难掩自己心底的欢喜。

　　他想着，就这一次，任性一回，就让他做一回阿离吧。

　　“怎么会？阿离永远不会忘记浮玉的。”没有承认，但却以另一种形式默认着这份错爱。

　　是了，这才是她的阿离，那双望着她的眼睛永远是这么温柔，叫她心悸，叫她欢喜。

　　“夜里凉，跟我去营帐吧，那里暖和一点。”

　　“可是我还不会走路……”

　　浮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紧裹着自己的衣服，便听见她的将离笑了起来，那是和往常不一样的笑声，爽朗、热烈，不似平时那若有若无的轻轻一笑，而是能感染所有人的畅快。

　　身体猛然腾空而起，浮玉惊呼一声，慌忙中抱紧了熙和的脖子，就听他说：“我的女神，想怎样都行！”

　　王上抱着一个女人进了营帐，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相羽收到手下来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而王的营帐中却是一夜的欢声笑语。士兵们都互相私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王这样笑了。

　　东边的太阳就快要破晓而出，浮玉不能再待在陆地上了。

　　那一晚，是她第一次以人类的模样踏上那片属于熙和的土地。一整夜，她们彼此交换着自己的故事。浮玉开心地讲述着她和黑巴蛇这一路上的奇闻趣事，她还尝了人类的葡萄酒、吃了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小食。这晚的将离是她从未见过的幽默风趣，打破了以往她对他的印象，人类是一个比他们族群有趣很多很多的生物呢。

　　离别前，浮玉给熙和戴的项链上又多串了两块紫玉，她说：“你放心，紫玉会减轻你的痛苦的，若是不行，等我化了蛇以后也能治好你的。”

　　熙和轻轻吻了浮玉的双手，摸着她的脸颊，说：“我相信你，我会一直等你。”语气极尽温柔，也饱含着浓浓的不舍。

　　相羽远远瞧着这两人，心中是止不住的滔天妒意，那是个什么妖精？竟让王陪着她一夜不眠，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毫不关心自己的威严，更毫不在意——她的心意。

　　“王。”

　　“你怎么来了？”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语气，相羽却觉得冷淡至极。

　　想要质问，但在说出口的那一霎那，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温声细气，这是她的神明啊！她怎么强硬得起来？

　　“我来找您商讨下一步对付蛮族的事情。”

　　相羽望着王认真的侧脸，但愿那个女子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不然……

　　蛮族再次兵临城下，依然是来势汹汹，可先前战机已失，原本必胜的结局，此刻又成了未知数。暹国的后援军队已经到达，就埋伏在蛮族营地几公里外。只要王一声令下，他们便直捣黄龙，打蛮族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要时刻注意战局的变化，若是蛮族首领亲自出战，务必将他的人头拿下！”

　　“属下听命！”

　　“王，如今我主力部队已经抵达，必能一举重创蛮族，您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请您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话虽这么说，但是蛮族体格健壮，能以一敌十，我们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若非那日的黑巴蛇，恐怕我们还坚持不到今天。”

　　“王上英明，只是那日黑巴蛇出现得蹊跷，派出的斥候也回禀说，黑巴蛇只是把蛮族追了很远，但并没有伤一兵一卒，实在令人费解。”

　　熙和忍着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相羽的说法。其实是他想起了那晚浮玉对他说的话，说黑巴蛇很不爽被一个小丫头使唤，能追那么远已经很给面子了。

　　思及此处，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一个妙计涌上心来，他招呼相羽上前来，对她说：“我要你去做件事。”

　　蛮族重振旗鼓，但是流传在军营里的小道消息却愈演愈烈。

　　“听说那暹国军队养着一条黑巴蛇！”

　　“不对！我听说是他们找来了一个女祭司能召唤黑巴蛇。”

　　“那黑巴蛇是多厉害的怪物？！能指挥它上战场，那我们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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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领，现在流言根本止不住，怎么办？”

　　“哼！什么黑巴蛇、女祭司，全是暹国那帮人故意搞出来的障眼法，想扰乱我们的军心？那就看他明天战场上能不能弄一条蛇出来吧！”

　　这一夜，双方的人马都紧张地筹备着。这几日的天气一直不大好，浓雾遮挡着圆月，漆黑的晚上，一条粗壮的黑色生物自山坳快速地游进了蛮族营地——

　　“蛇！”

　　“黑色的蛇！”

　　“天呐！是黑巴蛇！”

　　整个军营一时间犹如在滚油里泼了一碗冷水——炸了锅！大家都在找蛇，那日被黑巴蛇追赶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再加上各种关于黑巴蛇的流言，蛮族的军营里早已人心惶惶，士兵们犹如惊弓之鸟，看到像蛇的黑影就吓得腿脚发软，此刻一听说黑巴蛇来袭，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这一整夜，蛮族的军营都没得安宁。

　　第二日。

　　相羽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无精打采的蛮族军队，嘲讽道：“怎么？就凭这些个虾兵蟹将也要和我们一战吗？”

　　蛮族首领气得碰了一下他那两只流星锤，骂道：“卑鄙的暹国人，有种我们就正面厮杀，用一条蛇来扰乱军心，算什么英雄？”

　　“兵不厌诈，老蛮子，你还是回去多读几本兵书再来吧！”

　　“欺人太甚！给我杀！”

　　两方军队再次厮杀在一起，但是无论在气势还是战力上，都是暹国占有绝对的优势。相羽不禁想起那日王叫她办的事——

　　“你去找些人，用黑色的材料扎一条蛇出来，不需要多像，能唬人就行了。这几日天气都不会太好，乌云蔽月，你们就趁他们睡觉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再让几个身手好的偷袭几个蛮子，把伤口弄成被蛇咬的样子，能唬人就好，之后隔三差五去一次，只需搅乱他们就好。”

　　一开始她还没明白王为什么要这样做，今日一战，才觉此计甚妙，一群疲惫不堪、杯弓蛇影的蛮子，已经不足为惧。

　　果不其然，接连几日，蛮族士气衰靡，每次交战都以对方仓促退兵而告终，如今蛮族已经退兵五十里，暹国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这是连日来暹国人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今日，海边的风浪异常的大。熙和不小心吸了一口冷风便止不住地咳嗽。

　　浮玉担忧地安抚着他的后背，她的将离，身体怎么会越来越差了呢？明明之前还不是很严重……

　　“阿离……”

　　“没事，来，穿上这个——”说着熙和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件长裙，那是一袭华丽的白色礼服，各色的玛瑙嵌在领口和袖口上，腰间是一串洁白的珍珠约束，飘忽的轻纱随风翩翩，简直美极了。

　　再次变为人类的浮玉穿着这身为她量身定做的礼服，柔顺黑亮的秀发被丝带简单绾起，她就像从海里走出来的女神，注定要在今晚光彩夺目。

　　熙和单膝跪下，对浮玉伸出了手，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庄重，他问：“我的女神，愿意和我参加一个晚会，来到我的世界吗？”

　　浮玉从没想过将离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他是那样骄傲的人，竟就这样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请求自己，眼里的渴望真切地流露出来，让她心里顿时就慌成一片。

　　她该拒绝吗？可是这样的将离……仿佛有着蛊惑一切的法力，她已经被他牢牢吸引，彻底沉沦，今生今世，她都想和这个人类在一起，无论将来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她都会记得这一刻，这是她和他的山盟海誓。

　　浮玉抬起手，将其放进将离的掌心，看着他点头道：“我愿意。”

　　泡在水里的黑巴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熙和单膝下跪，他也是惊了一下，紧接着就气恼地吐出一串泡泡，骂道：这狡猾的、只会甜言蜜语的臭小子！还有那个昏了头的、没出息的臭丫头！

　　大捷的庆功晚会，浮玉的出现显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