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山海故事短篇集》红石

3、第 3 章

　　熙和一眼扫过人群，眉头皱得更紧，他走上前对着他的子民高声道：“蛮族不会止戈，战火终将到来。”才说了这一句，底下的人就吓得东倒西歪，哭哭啼啼。

　　他睥睨自威，不做任何安抚，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怕，怕自己的生命还没有绽放便要终结，怕自己亲人的头颅被蛮族的屠刀残忍斩下，怕自己的妻女被敌人百般的凌/辱，怕自己的家园被异族无情的践踏！

　　你们怕，我也怕，我怕自己的臣民被敌人杀死，我怕先辈们几代维系的河山在我手中毁于一旦，我怕属于我们下一代的未来就这样断送在残酷的杀戮中，”看着底下开始认真听他讲话的人们，熙和稍微顿了一下接着道——

　　“但是我更怕——我以及我的臣民们在敌人还没有打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就已经打算投降认输！明明还没有开始，自己就主动放弃了原本可以争取的一切！”这一句如同警世恒钟猛然敲击在每个人的心房，那颗被恐惧吓得瑟瑟发抖的心脏被这一记怒吼震得一阵激荡。

　　“我问你们，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不逃走？随便哪里都好，至少留得住性命。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个地方等死？”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你们心中，这里是家，是乐园，是你们生存的根！你们心里一定有某一个声音在时时刻刻告诉你，不要逃，会挺过去的。战斗！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反抗！去抵挡！你们看看自己的身后，这是你们的先祖建立起来的家园，你们就忍心这样抛弃它吗？！”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聚集在一起，目光里闪着或仇恨、或愤怒、或激动的光辉，这正是熙和想要看到的。

　　“臣民们，你们的先祖埋葬在这里，你们的家人在这里，你们的王在这里，你们愿意为此一战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突然爆发出一致的呐喊声——

　　“战！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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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天的呼声几乎要掀翻这片土地，相羽担心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却消瘦的背影，心痛如绞，若是他遭受的一切能够代替，她情愿为他去死。

　　另一头，一鱼一蛇躲在水里，听着台上的王激励着他的臣民，浮玉不禁心潮澎湃，觉得站在那高台上的人，比任何时候都耀眼夺目。

　　“有点魅力。”

　　难得黑巴蛇会夸奖人类，浮玉笑嘻嘻地央求道：“要不你帮帮他吧！”

　　黑巴蛇似笑非笑，“你确定？你知不知道人类要求异兽帮忙，是要活祭的？”

　　浮玉一脸惊疑地瞪着他，“那怎么办？！祭我行不行？”

　　黑巴蛇有些恼怒地拍了拍尾巴，“你傻啊，你肯定不行了，要祭活人，你这么蠢送我也不要！”

　　“那行啊，以后想听曲儿的时候可别来找我哦！”

　　“臭丫头，信不信我吃了你？！”

　　浮玉大喇喇往蛇头上一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让黑巴蛇气出内伤。

　　“没出息的丫头！那个人类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你这么为他着想，等哪天他腻了，就会对你不闻不问，到时候你可别来我跟前哭！求我帮你教训他！”

　　“那也是之后的事，反正现在我喜欢他，那我就要帮他！”

　　黑巴蛇叹了口气，蠢丫头，人心易变，但愿你能早早明白这个道理……

　　蛮族来势汹汹，战火点燃了这片平静的土地。硝烟遮蔽了这里的天空，战场上每个人都在奋力厮杀，尸体和鲜血则遍布在荒原以及城池中的每一个角落。

　　“王！顶不住了！属下请求撤退！”

　　“不能撤！陆地军队还在赶来的路上，蛮族在相信我们只有这些兵力后便会猛烈进攻，所以我们需要再拖延一段时间，尽可能消耗他们的战力，等后续队伍绕到蛮族营地的后方，再大举出击，只有这样这场战争才会有转机！”

　　相羽一脚踢开扑上来的敌人，焦急地说：“那属下先护送您去安全的地方吧！”

　　“相羽！”熙和赤红了眼，吼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能走！只有我在这里，蛮族首领才会相信这就是我们的主力部队！才会不计防守的也要生擒住我。”所以，他，才是这一战中最好的诱饵！

　　“王上……”相羽红着眼眶，嘶吼着将胆敢靠近熙和一步的敌人尽数毙命于枪下。

　　她的神，自有她来守护！

　　“小八！”

　　黑巴蛇翻了个白眼，说了句“知道了”便一头潜入深水消失了踪影。

　　蛮族首领继续增加兵力，势必要捉住对方至高无上的国王，可就在此时，从地下传来持续的几声轰鸣，越来越近，然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蛇头自土中冲天拔起，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条巨大的黑巴蛇就甩动着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了战场上。

　　交战的双方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他们呆滞地昂首望着这个狰狞的异兽，漆黑的蛇头，残忍的兽瞳，还有时不时吐出的暗红信子。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黑巴蛇！是黑巴蛇！”

　　原本胶着的双方立刻爆发出惊恐的叫声开始四散逃命，这个传说中给人带来灾难的异兽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是极其不详的征兆，而关于它的恐怖传说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每个人都听说过黑巴蛇的恐怖，此时此刻，他们哪里还管得了别的，唯有逃生才是现下最紧要的事儿！

　　“王上！快走！”相羽挡在熙和身前，焦急地喊道。

　　但是熙和却绕到她身边，有些难以置信地说：“等等，他好像在驱赶蛮族。”

　　暹国人很快也觉察到不对，他们不再四散奔逃而是看向了战场的另一头，果然发现黑巴蛇已经把蛮族追出去了很远，很快就连蛇尾巴都见不到了。

　　军队在一阵沉默之后突然爆发出欢呼声，没想到九死一生的战局，竟就这样充满戏剧性的结束了。

　　“大家不要松懈，派斥候前去查探，如果黑巴蛇再回来我们也需做好准备。”

　　“是！”

　　熙和仔细地盯着海岸，就在刚才，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趴在那里，似是一张女子的面孔。

　　黑巴蛇不情不愿地把蛮族追出去十几公里，这才懒洋洋地回到海中。

　　“小八你好棒啊！”

　　“嘁！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浮玉殷勤地给黑巴蛇做头部按摩，叹了口气，说：“唉——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刚才离得太远我也没看清楚。”

　　黑巴蛇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没用的丫头！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别哪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数钱呢！”

　　“是是是！您说的都是真理！”

　　一直到天黑，那条突然出现的黑巴蛇也没有折返回来，城中的守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您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这几天还有得忙，早点休息吧！”

　　“属下告退。”

　　熙和独自待在帐中，想着白天的事情，越想就越睡不着，突然出现的黑巴蛇，还有那躲在岸边的神秘身影……翻来覆去，他索性穿戴整齐打算一个人出去走走。

　　夜晚的碧城，平静随和，巨大的月亮悬挂在海上，清辉铺洒一地，微风中夹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还有——歌声？

　　是她吗？那个有着天籁歌喉的姑娘？

　　熙和不由地改变了方向朝岸边走去。

　　“喂！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我的血很宝贵的！”

　　“我就去看看，会小心的！”

　　“你唱歌引他来这里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变成人类的模样跑过去？要是被抓住了我可不去救你！”

　　“先前刚一开口，就把其他人引来了，将离说了，我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

　　“将离！将离！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浮玉仰头饮下黑巴蛇的一滴心头血，漂亮的银色流线鱼身眨眼间便化为人类女子的一双大长腿，身上的鳞片也全部隐藏了起来，就连巨大的耳蹼和腮也变成了正常人类的耳朵。

　　“太神奇了！”

　　黑巴蛇眼睛都懒得抬，因为她知道，即便有了双腿，浮玉也不会用它来走路，更不要说去见那什么劳什子将离了。

　　“哎呀！”

　　“谁？！”

　　浮玉在摔倒的那一霎那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抬头望去，面前站着的那个人果然是她的将离！

　　“阿离，是我呀！”

　　熙和听到岸边有动静，但是正好在死角看不到是什么，听到有人回应，他这才走近看去，竟是一个女人一/丝/不/挂地倒在石滩上，他双颊发烧立刻背过身，气息有些慌乱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不穿衣服？”

　　衣服？浮玉回头望向水里的黑巴蛇——

　　糟了！忘了跟她说这一茬了，黑巴蛇心里一虚，赶紧沉了下去，假装自己没看到。

　　“阿离，我是浮玉呀！因为刚变成人类的模样，还没来得及穿衣服。”